“現在，能好好聽我家兄弟說話了嗎？”
魯達的聲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靜的戰場上，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陳友亮癱軟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褲襠裡傳來的溫熱和騷臭，讓他最後一點尊嚴也蕩然無存。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比惡鬼還可怕的莽漢，又看了看那根剛剛砸斷了帥旗、此刻正扛在他肩上，離自己的腦袋不足三尺的鑌鐵禪杖，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拼命地點頭，像搗蒜一樣，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嗚”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魯達滿意地笑了笑，首起身，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陳友亮的官袍後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然後大步流星地朝著沈硯的方向走去。
陷陣營的盾牆，也在這時緩緩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道路的兩旁，是潰敗的縣兵們扔下的兵器、旗幟，以及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陳友亮被魯達提著，雙腳離地，一路踉踉蹌蹌地被拖到了沈硯的面前。
“噗通”一聲。
魯達鬆開手，陳友亮便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了沈硯的腳下。
沈硯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場碾壓式的屠殺，與他毫無關係。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這位涕淚橫流、狼狽不堪的七品縣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
“陳大人，”沈硯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平靜，那麼悅耳，“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了嗎？”
“可以……可以……大人說……說什麼……就是什麼……”陳友亮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很好。”沈硯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態度很滿意。
他從親兵手中接過一方乾淨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緩緩蹲下身，將那方絲帕，遞到了陳友亮的面前。
“陳大人，瞧你這一身狼狽的，先把臉擦擦吧。畢竟，你也是朝廷命官，代表著朝廷的臉面，這麼失態，總歸是不好的。”
陳友亮看著眼前那方潔白如雪、散發著淡淡皂角香氣的絲帕，再看看自己滿是泥土和鼻涕眼淚的臉，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羞辱，還是示好？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不敢有絲毫違逆。
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方絲帕，胡亂地在臉上一通猛擦，將自己本就肥胖的臉，擦得像個五顏六色的大花貓。
“呵呵……”
沈硯看著他滑稽的樣子，輕笑出聲。
這笑聲，讓陳友亮渾身一激靈，剛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陳大人，”沈硯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本官現在，想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是……是……小人……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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