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還是想活？”
這句輕飄飄的問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周平的心上。
他抬起頭，對上沈硯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渾身的血液幾乎都在瞬間凝固了。
死亡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想……想活！大人，我想活！小人想活！”周平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壓力，整個人崩潰了，涕淚橫流地在地上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官道上，發出一陣陣“砰砰”的悶響。
“別磕了，再磕就磕傻了。”沈硯的語氣依舊平淡，他伸手扶起周平，“想活，就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是！是！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周平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說道。
沈硯將那本血跡斑斑的賬冊，重新攤開在周平面前。
“說吧。”
“這上面的賬，你們是怎麼做的？”
周平看著賬冊上那些熟悉的字跡和條目，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知道，自己一旦開口，就是徹底的背叛，再也沒有回頭路。但如果不說，眼前這個笑面閻羅，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擰下自己的腦袋。
兩害相權取其輕。
“回……回大人……”周平的聲音乾澀沙啞，他指著賬冊上的一行字，顫抖著說道，“這……這是‘陰陽賬’。”
“陰陽賬？”沈硯挑了挑眉。
“是……一本是真的，一本是假的。”周平的思路，在求生欲的驅使下，漸漸清晰起來，“我們每次從京城的武庫和廣盈庫領取軍需，都會開具兩份文書。一份，是上報樞密院和兵部的勘合文書，上面寫的數量、品級，都是足額的上品。”
“另一份，是我們內部自己記的‘流水賬’。實際上，我們從庫裡領出來的，只有七成是好的，另外三成，都是那些官吏們用殘次品、報廢品頂替的。這些殘次品，就是……就是大人您看到的那種。”
沈硯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套路，在現代社會都屢見不鮮，更何況是在這個監管缺失的封建王朝。
“那些被換下來的三成好東西呢？”沈硯繼續問道。
“被……被李康……被李指揮使和那些庫裡的官吏們，聯手賣掉了。”周平不敢有絲毫隱瞞，“他們有專門的渠道，透過漕運商會，將這些上好的軍需物資，轉手賣給……賣給河北、河東路的一些大商賈，甚至是……遼國的商人。”
“賣給遼國商人？”沈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是……小人有一次，無意中聽到李指揮使酒後說的……”周平嚇得臉色發白，“他說，賣給宋人，一件冬衣賺十貫。賣給遼人，能賺三十貫！”
“好，很好。”沈硯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冰冷。
剋扣軍需，倒賣軍產，這己經是死罪。
通敵賣國，資助外患，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那這份公文呢？”沈硯從懷裡，拿出了從李康屍體上搜出的另一份檔案，那是一份蓋著樞密院大印的官方調令。
周平看了一眼，連忙說道：“大人，這份是押運路線和時限的公文。按照規定，我們這批物資，應該在三十天內，送到渭州。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李指揮使說，不著急。”周平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他說，西軍那幫叫花子，早幾天晚幾天拿到東西，沒什麼區別。他要……他要先繞道去一趟大名府，把他私下裡倒賣的那批貨，送過去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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