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种師道讓親信通知沈硯到帥府商議事情。
沈硯剛到帥府門口,就看到經略府門前跪著的人,笑著對管家說:“種相公這待客之道,真是越來越別緻了。這是給我準備的見面禮,還是給我準備的殺威棒?”
管家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接。管家側過身子,讓出一條路。
种師道穿著一身便服,從正堂裡走出來。种師道的步伐有些沉重。种師道走到臺階邊緣,目光落在沈硯身上。
种師道沒有理會沈硯的調侃。种師道指著跪在地上的趙立等人。
“沈硯。這幾個人,昨天夜裡去了城外的驛站。他們把你在解州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了樞密院的欽差。”种師道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跪在地上的趙立猛地抬起頭。趙立的眼中充滿了怨毒。
“種相公!末將對西軍忠心耿耿啊!”趙立聲嘶力竭地喊道。“末將句句屬實!這個沈硯無法無天,私吞官銀,收留朝廷重犯。他遲早會把整個西軍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末將去向欽差稟報,是為了保全相公的清譽啊!”
趙立身後的幾個將領也跟著哭喊起來。他們試圖用多年的交情打動种師道。
“相公!末將跟著您打過西夏人!末將身上還有西夏人砍的刀疤啊!”
“相公明鑑!沈硯才是那個包藏禍心的人!”
院子裡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沈硯淡淡地笑著。沈硯看都不看种師道。沈硯走到趙立面前。沈硯蹲下身子。
沈硯伸出手,拍了拍趙立那張腫脹的臉。
“老東西。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沈硯的聲音極其輕柔。“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事情捅到童貫那裡,童貫就能派大軍來把我剿了。然後你們這群廢物就可以繼續在渭州城裡吃空餉、喝兵血?”
趙立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水在沈硯的鞋面上。
“呸!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你今天就算殺了我,大宋的王法也不會放過你!”趙立死鴨子嘴硬。趙立賭种師道不敢當眾殺他這個有功勳的老將。
沈硯沒有生氣。沈硯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掉鞋面上的血水。沈硯把手帕扔在趙立的臉上。
沈硯站起身。沈硯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這是他今天早上在營地裡整理出來的資料。
沈硯隨手翻開一頁。
“趙立。政和五年。渭州後軍撥付冬衣三千套。你實發一千二百套。剩下的一千八百套,你按照每套兩貫錢的價格,倒賣給了城西的當鋪。獲利三千六百貫。”沈硯念著賬冊上的內容。沈硯的語速很快,吐字極度清晰。
趙立的臉色瞬間變了。趙立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沈硯沒有停下。沈硯繼續翻頁。
“政和六年。朝廷撥付戰馬草料款五千貫。你用發黴的陳草頂替新草。你從中剋扣了三千兩百貫。導致當年冬天,後軍戰馬凍死餓死兩百餘匹。你為了掩蓋罪行,將這兩百匹死馬的肉,高價賣給了渭州城裡的黑市肉鋪。”
“政和七年。你手下有兩個都頭髮現了你吃空餉的秘密。你派人在他們巡夜的時候,從背後放冷箭殺了他們。你對外宣稱是西夏探子所為。你還拿了朝廷發的兩百貫撫卹金。”
沈硯唸完這三條。沈硯合上賬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