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殺誰？主公這話問得好。花榮雖然落魄，但也不殺無名之輩！”
花榮坐在馬背上，臉色蒼白，右肩的繃帶再次滲出刺目的殷紅。他盯著前方火光沖天的西夏大營，眼中燃燒著一種極其執拗的傲氣。
沈硯騎在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上，手裡拋著那枚嘉佑通寶銅錢，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冷笑。
“哦？不殺無名之輩？”沈硯偏過頭，看著花榮，“那你看上了哪個大人物？指給我看看。”
夜風呼嘯，夾雜著濃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前方十里外的平原上，西夏大營己經亂成了一鍋粥。楊志率領的一千騎兵如同燒紅的烙鐵捅進了黃油裡，西處放火，到處都是戰馬的嘶鳴和西夏士兵的慘叫。
花榮抬起左手，指著大營深處一處被火把照得極其明亮的高臺。
那裡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足足有三百步遠。在黑夜中，常人的肉眼甚至連那裡的旗幟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在晃動。
“那個穿著金絲軟甲、正在揮舞彎刀斬殺逃兵的將領。看他的甲冑制式，至少是西夏的萬夫長，甚至可能是那個統帥嵬名骨的親信。”花榮咬著牙，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一百步內，我能射穿他的咽喉。兩百步，我能釘死他的胸膛。現在是三百步外，加上夜風乾擾。主公，你信不信我能一箭要了他的命？”
沈硯停止了拋銅錢的動作，將那枚銅錢緊緊攥在手心。
他看著花榮。他知道花榮在想什麼。這個曾經的清風寨知寨，雖然被文官陷害險些喪命，雖然被自己救下並收留，但他的骨子裡，依然刻著那種自視甚高的個人英雄主義。花榮覺得沈硯是個瘋子，是個不講規矩的軍閥。花榮想要用這一箭告訴沈硯，他花榮是天下無雙的神射手，他有資格和沈硯談條件，有資格保持自己的驕傲。
沈硯沒有反駁，而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三百步。夜風。目標還在移動。”沈硯語氣平靜，“很難。但你是小李廣。你射一個我看看。”
花榮聽到沈硯的准許，深吸了一口氣。他伸出左手，從馬鞍旁拿起一把西軍制式的步弓。這把弓極其沉重，需要極大的臂力才能拉開。
他用左手握住弓背，右手兩根手指捏住一支重箭的箭尾，搭在弓弦上。
“咯吱——”
弓弦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緊繃聲。花榮的額頭上瞬間佈滿了豆大的汗珠。他受傷的右肩處，那道被差役砍出的傷口在巨大的拉力下首接崩裂。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衫，順著他的手臂流淌下來，滴在馬背上。
花榮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咬出了血。他的瞳孔在黑夜中極度收縮，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百步外那個穿著金絲軟甲的西夏將領身上。
風速。距離。提前量。
所有的計算在花榮的腦海中瞬間完成。
“去！”
花榮怒吼一聲，右手猛地鬆開弓弦。
“錚！”
重箭化作一道黑影，撕裂夜空，朝著目標呼嘯而去。
花榮射出這一箭後，整個人虛脫般地趴在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死死盯著那支箭的軌跡，眼中充滿了期待。這是他拼盡全力、賭上所有尊嚴的一箭。
然而，事實卻極其殘酷。
那支箭在飛出兩百五十步左右時，失去了後繼的力量。再加上夜間突然轉向的一股橫風，箭矢的軌跡發生了嚴重的偏移。
最終，那支箭軟綿綿地墜落在了西夏高臺下方几十步遠的一片空地上，甚至連一個西夏小兵都沒有傷到。
花榮看著那個墜落的黑點，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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