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說了一件怪事。說梁山軍師吳用，最近不知為何，正派人在山寨裡到處蒐羅，專門招募一批長相猥瑣、口音各異的嘍囉，似乎……似乎要有大用！”
斥侯話音剛落，史進的臉上便露出了濃濃的困惑之色。
“長相猥瑣？口音各異？”他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這吳用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打仗要的是精壯漢子，他招募這些歪瓜裂棗做什麼？”
然而，與史進的困惑截然不同，沈硯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中卻陡然爆射出一道精光。
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殘酷，像是在看一群己經掉進陷阱裡，卻還在沾沾自喜的獵物。
“大用？當然有大用。”沈硯轉過身，重新走到地圖前，用手中的湘妃竹骨扇，輕輕地點了點濟州府周邊的幾個村鎮。
“史進，你帶兵打仗，若是想冒充敵軍，你會選什麼樣的人？”沈硯頭也不回地問道。
史進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挑選軍中最精銳的弟兄，他們身手好，懂軍紀，扮起來才像。”
“這就對了。”沈硯的扇子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那幾個村鎮圈了起來，“這是正常人的想法。吳用也是這麼想的，但他比正常人，想得更深了一層。”
“他知道，我神策軍乃是百戰精銳，軍容嚴整，氣勢森然。若是他派梁山的精銳嘍囉來冒充，或許能模仿個七八分像。但只要遇上明眼人，或者是我軍的巡邏隊，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沈硯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諷。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他根本就沒打算模仿得有多像。他要的，恰恰是‘不像’！”
史進的腦子飛速轉動，似乎抓住了什麼，但又有些模糊。
沈硯繼續解釋道：“他找那些長相猥瑣、口音各異的嘍囉，就是為了在行兇之時，故意暴露這些特徵！你想想看，一群穿著神策軍衣甲，卻操著南腔北調、行事齷齪不堪的‘官兵’，在村子裡燒殺搶掠。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普通百姓，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去分辨這支軍隊的真假。他們只會記住兩件事：第一，是官兵在作惡。第二，這群官兵，壞到了骨子裡！”
“如此一來，‘神策軍驕橫殘暴’的名聲，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傳播開來。髒水一旦潑上來，再想洗乾淨，可就難了。吳用這一手，玩得是輿論，是人心。不得不說，有點意思。”
聽到這裡，史進終於恍然大悟，他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怒罵道：“好個歹毒的吳用！這腌臢潑才，安敢如此汙我神策軍清譽！哥哥，我這就帶人，把那些暗線全都砍了，再殺上梁山，將那吳用碎屍萬段！”
“急什麼。”沈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要演戲，我們就陪他演。他想栽贓，我們就讓他贓個夠。若是連這點小把戲都應付不了，我們還談何掃平梁山，經略山東？”
沈硯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強大自信，卻讓史進瞬間冷靜了下來。他知道，自家哥哥既然己經看穿了對方的計策，那就一定有了應對之法。
“哥哥，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史進恭敬地問道。
沈硯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應對？不，我們不應對。”
“啊？”史進徹底懵了。
“我們要做的，是將計就計。”沈硯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一種棋手找到了對手，即將展開一場精彩博弈的興奮。
“吳用想借百姓之口，毀我名聲，借朝廷之手，除掉我。那我們就反過來，借他派來的這些‘演員’，演一場更大的戲給全濟州的百姓和官府看！我要讓他吳用，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我要讓他親手，把‘神策軍乃仁義之師’這塊牌子，給我高高地掛在濟州府的城門樓上！”
沈硯的這番話，說得史進熱血沸騰。他彷彿己經能看到，吳用得知真相後，那張精彩至極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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