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昭帶來的半枚銅魚符,正好缺一角。
缺口不規則,邊緣有長年摩挲出的亮色。她把魚符放到裴靖川銅牌旁,兩者不能拼合,卻能看出同一把細鑿留下的三道橫紋。
“這不是馬印崩口。”顧明昭道,“是硯川自己鑿的。”
舊侯裴靖川生前最後一年,察覺自己的印信被人借用。他沒有立刻廢印,而是在常用馬印上鑿去一角,又把鑿下的銅熔進半枚魚符。往後見到完整馬印,便知來自舊模或仿製;見到缺角印,也不能直接認定是本人,還要與魚符橫紋相對。
“他為何不報官?”沈令儀問。
顧明昭搖頭:“他不信報上去後,先被收走的是假印,還是他自己。”
這個選擇與裴硯舟後來隱匿生還極為相似。父子都認為局中有官署被滲透,於是先把秘密握在自己手裡。裴靖川或許有他的危險,卻也因此讓妻兒在他死後只剩猜測。
裴硯舟用拇指摩挲魚符橫紋,忽然說:“我十二歲時偷過父親的馬印。”
顧明昭抬頭。
“不是為了公事。想在木刀上蓋印,向同伴證明那是侯府真刀。父親罰我抄了十遍馬房冊,還說印一旦離手,旁人拿它做的事都會回來找主人。”
“他後來還是讓印離了手。”沈令儀道。
“是。”裴硯舟沒有迴避這層諷刺,“也可能正因他發現自己做不到,才鑿去一角。”
一個教兒子愛惜名印的人,最終也沒能阻止自己的名字成為別人手裡的通行憑據。
“魚符何時交給您?”
“出事前七日。他說若自己回不來,把它交給硯舟。”顧明昭看向兒子,“我沒交。”
“為什麼?”
“因為他才十八歲。”
沈令儀沒有再問“年少是否能替他決定”。蘇婉清信裡已經替所有人問過。
裴硯舟卻問:“若當時交給我,我會怎麼做?”
顧明昭苦笑:“你會連夜追查,然後死在你父親後面。這是我當年的想法。”
“也許。”
“你不怪我?”
“怪。”裴硯舟道,“也知道十八歲的我確會亂來。這兩件事不衝突。”
顧明昭眼眶發紅,卻沒有因兒子理解一半便把另一半的責怪忘掉。
裴硯舟拿起魚符,沒有責問母親。他只問:“父親當時還說了什麼?”
“他說,白鶴看貨,黑鳥守倉。若兩個印同時出現,先保人,不保名。”
烏鷺倉與蘇氏產業並非偶然相連。裴靖川和蘇婉清曾用各自能接觸的軍路與商路,共同追查那些被臨時藏起的人。最初的借名或許確實為了救命,後來卻被別人接管成一套可以替換、役使和冒領的工具。
石滿倉取來舊侯銅牌。魚符橫紋與牌背鑿痕對不上。銅牌上的缺角馬印只模仿了外形,沒有魚符裡那三道極細的橫紋。
。道舟硯裴”。的做後死親父是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