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械庫裡的掌印只能證明有人來過,不能證明來人是誰。
沈令儀讓衛清和取印拓樣,自己查看出入口。正門鎖芯鏽死,窗紙積灰完整,唯一能走的是北牆後的夾道。夾道入口藏在一排舊箭櫃後,機關已經失靈一半,推開時會發出很重的摩擦聲。
昨夜守院人沒有聽見,說明來人知道怎樣從牆內托住機簧。
顧明昭說,夾道是舊侯當年為戰時轉移家眷所建。完整圖紙隨舊軍家屬附頁一同存入祠堂,只有侯爺、裴硯舟和負責修繕的老馬伕見過。
“老馬伕是誰?”
“陳九。侯爺死後,他在西莊養馬,很少回府。”
西莊正歸世子院代管。沈令儀沒有立即派人去找陳九,先查夾道是否還藏著別的人。
青黛在入口系三根極細棉線,分別高低不同。半個時辰後,最上與最下兩根都斷了,中間一根仍在。若是人直行,三根應一同斷;只有貼牆推著狹長物件經過,才會留下中間。
“有人搬了東西。”青黛道。
夾道地面有兩道平行拖痕,寬度正好能放一隻窄木箱。軍械庫裡卻沒有少兵器,反而多出一隻空弓匣。匣底沾著深綠蠟碎,內壁還殘留半枚方印壓痕。
疑似裴硯舟的人不是隻來養傷。他曾把一件與印相關的東西裝進弓匣,又從夾道運走。
“仿印?”顧明昭問。
“可能。”
黑棺送來的染血官印尚在大理寺封存,裴珩初六見過的副私印則去向不明。來人若帶走副印線索,可能為追查,也可能為消除自己參與黑棺的痕跡。
沈令儀讓人從夾道兩端同時測量。舊圖缺失,他們不知通往何處,只能按牆體厚度與風向判斷。夾道向北經過祠堂,向西接外牆,途中有三處分岔。
第一處分岔通臨淵院,已經封死;第二處通廢馬廄;第三處沒有門,牆縫卻透出燈光。
牆外是二房大書房。
青黛下意識靠近,被沈令儀攔住。透牆偷聽到的話無法證明說話人身份,貿然開孔還會暴露夾道已被發現。她只讓書吏在入口位置作圖,暫不進入二房範圍。
返程時,衛清和在牆角找到一小塊沾血藥布。布是白鶴綢莊料,藥與無名祠相同,邊緣卻被剪成三角。這是軍中表示“此路已查”的記號。
來人已經沿夾道檢查過侯府至少三處。
更危險的是,夾道牆上出現許多新劃痕。有人用炭筆標出房間方向、守衛換值和門鎖位置,畫法與大理寺頭七佈置圖近似。炭痕有深有淺,不是同一日完成。
裴硯舟一方在畫路,另一方也可能在畫。
“如何分辨是誰留下?”顧明昭問。
“先不分。”沈令儀道,“把每一處圖與實際佈置比較。畫對的說明畫圖人去過,畫錯的可能是舊資訊,也可能故意留給後來者。”
臨淵院一處守衛時辰寫錯半刻,正對應大理寺暗層中只有一組人收到的假時辰。謝臨淵據此鎖定馬場洩密源屬於京兆府混編差役,而非侯府舊軍。
訊息剛送出去,那名差役已經不在值房。他以母親送飯為由出門,門外只剩一隻空食盒,盒底刻著閉眼鶴。
內部洩密線又慢了一步。
沈令儀沒有因此廢掉整套佈置,只把該差役知道的暗層位置改成明哨,其他組保持不動。對方以為掌握的缺口,反而能成為頭七引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