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第二次進文華偏殿,帶的不是謝恩折,而是一份二十日任事條款。
第一條,她不受從六品常官,只在原二十日宮賬查驗期內兼領核賜事務,稱臨時核賜人。期滿自動結束,不需等待批准;若要續期,雙方重新書面同意。
第二條,範圍只限軍眷賞賜、宮莊收益、誥命衣料與已轉慈業的款項,不觸后妃日常私賬,也不替戶部核全國軍費。
第三條,可保留數量、時間和去向摘要,由大理寺、東宮與內廷各存一份。涉軍機內容可遮具體路線,不得遮總額和被拒範圍。
第四條,本人原憑不因宮中查驗被收走。異議人可透過宮外公所遞交,不必入宮謝恩。
第五條,查驗導致的書吏、搬卷、飯食和驛腳有獨立預算,不從應發軍眷銀中扣。
第六條,她可書面告知退出,退出後已提交摘要不得以離任為由作廢;宮中也可終止她許可權,但必須寫明日期與理由。
皇帝聽完前六條,沒有立刻答覆。
“你要權,卻不肯受官。”蕭崇道。
“臣婦願做二十日的事,不願先拿一個可用許多年的身份。”
“朝廷若人人只肯試做,誰擔長責?”
“試做後留下可由別人接的職務、預算和異議入口,再定誰長任。若先以我的名字立司,換一個人便容易全停。”
皇帝問唐見微,內廷能否在二十日內照條款辦。唐見微說人手不足,至少需增兩名書吏、一名搬卷女史和一筆飯食預算。若只靠現有人兼差,二十日後必積壓日常宮賬。
長公主提出從慈業結餘先撥。沈令儀拒絕,查慈業的錢不能仍由慈業自己出。最終預算從內廷公用修繕銀中暫撥,延後一處非急用花窗更換。負責修繕的工匠已備木料,停工會少半月工錢。
唐見微建議不取消修繕,只延花窗上彩,把木作照常完成,省出的顏料與畫工錢補查驗。畫工可轉做異議簿封皮與賬架標識,按原日錢結算。
一筆查驗預算因此沒有憑空出現,也沒有悄悄落到看不見的人身上。
皇帝準了前五條,對第六條只改一處:沈令儀退出需提前一日告知,除非人身危險。提前一日用於交接,不是等待批准。她接受。
另有兩條未獲準。沈令儀原想讓任何受影響人直接檢視與自己有關的宮賬原頁,宮中只同意看摘要和經獨立女官核對的描本;她還要求大理寺可隨時調原件,皇帝只准在形成具體案件後申請。
未獲準的兩條寫入未查與許可權限制,不因她接受任事便刪去。
起居舍人將條款唸了兩遍。沈令儀按印前問,二十日從第一次入宮算,還是從今日領事算。
皇帝本想從今日,唐見微提醒前五日已實際查驗。若重新起算,臨時權力便被悄悄延成二十五日。最終從第一次入宮算,尚餘十五日。
“你連多五日權也不要?”長公主問。
“不是不要,是不能把已用過的日子寫成沒用過。”
臨時核賜印不是官印,只刻“二十日查驗”,旁邊刻起止日期。印期滿後由內廷、東宮和大理寺共同見證磨去日期,不留給下一任繼續蓋。
唐見微要求磨印前先完成交接清單:未回函、未發銀、本人異議、被拒調閱各列一頁,不準因印失效便歸零。接手者可以改判斷,卻必須寫為何改。皇帝準這一條進入臨時章程,不等沈令儀離任時再求。
她的升遷也被單獨處理:仍按司籍處十一年考績複核,不因沈令儀接或不接自動升降。結果尚未決定,但至少不再作為勸沈令儀受官的附帶好處。
沈令儀接印時沒有跪謝升官,只按臨時任事禮行禮。宮中沒有為她換官服,仍穿入宮時的深青衣。尺寸單退回內庫,未裁衣料,避免日後把一套官服也記作皇恩成本。
訊息傳出後,外頭仍稱她“沈司使”。公所當日貼出更正:無常官品級,只任二十日,現餘十五日。稱呼無法完全控制,卻可讓願意查的人看見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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