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沒有把席籤帶進傘鋪。
她抱著那隻瘸腿狸貓坐在門外,說席已經撤了,籤也該留在宮中等所有領過空席衣料的人看過。大雁若只為確認一張紙,她可以隔門念;若想見她,便先把自己的臉露出來。
門後許久沒有聲音。
錢穗問大雁要不要見。大雁右手剛換過藥,臉上燙疤也沒有遮,仍在窗邊站了很久,才讓人開啟最窄的門縫。
桂嬤嬤先看見她的臉,手裡的貓突然掙了一下。
“你不是絳雪。”老人說。
大雁點頭:“不是。”
“那句‘孩子不欠宮裡一條命’,誰教你的?”
“絳雪自己。”
大雁與絳雪在雁關共同生活過四年。絳雪抱去的孩子高熱退後,被送進一戶姓周的人家。她沒有留下當乳母,而是替蘇氏北碼頭趕車、洗棉、認貨。後來追查的人越來越多,孩子又被轉走,絳雪也隨一支商隊離開。
桂嬤嬤問她哪一年、哪座城、孩子幾歲。大雁只答第一問:永熙五年。其餘不是她不記得,而是不肯在傘鋪十二個人和門外差役都聽得見時說。
“你不信我?”桂嬤嬤問。
“我信你會為了孩子去死。”大雁道,“所以更不能讓你知道她如今住哪兒。”
桂嬤嬤被這句話刺得臉色發白。她等了十五年,自以為所有沉默都是為了保護,忽然發現別人也在用同樣理由替她決定。
“那你來見我做什麼?”
“告訴你絳雪活過那張死報,至少活了四年。她沒有怪你沒去找。”
“這話也是她說的?”
大雁停頓一下:“不是。是我猜的。”
桂嬤嬤冷笑:“那便別替她說。”
門裡門外都靜下來。沈令儀沒有勸老人珍惜失而復得的訊息,也沒有讓大雁多講一點成全十五年等待。桂嬤嬤有權拒絕一句替絳雪想象的寬恕。
她從袖中取出席籤抄形。正面空白,背面針孔排成原名輪廓。大雁只看一眼便說針孔不是絳雪自己拆的,她縫字收針習慣從右下角結束,這一排最後一孔卻在左上。
“誰拆的?”
“蘇婉清。”
沈令儀呼吸一停。
大雁說永熙四年冬,蘇婉清到過雁關。她帶來空席籤與一份尚宮局放籍回條,要把絳雪從死人女官名下拆出來。絳雪不願留下新官名,只求以後宮裡別再用她領衣。蘇婉清便當著她的面一針針拆去名字,把席籤帶回京城。
“母親後來為何沒撤掉空席?”沈令儀問。
“她回京前收到一封信,說孩子又被人盯上。空席繼續在,外面的人便會以為絳雪已死,宮裡也仍有人替她收北邊訊息。她們決定暫時不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