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空席既是冒領入口,也曾是一盞笨拙的平安燈。十五年後,領衣流向早已變形,保護也成了誰都不敢觸碰的舊例。
桂嬤嬤聽到這裡,沒有因蘇婉清曾替絳雪拆名便替她歌功。她問當年從空席領出的第一件新衣去了哪裡。大雁說那件衣送給了絳雪抱出的孩子,第二年則給了護送孩子北上的車伕,第三年起才由桂嬤嬤自己分給宮中病人。
“也就是說,最初三年確實有人用空席傳東西。”柳婆說,“後來傳信斷了,領用卻沒停。”
桂嬤嬤承認自己明知沒有新回信,仍不肯撤席。她怕撤掉便等於承認絳雪真死了,也靠這份領用救過身邊人。十五年裡,執念、救急和私情纏在一起,早已找不到一刀切下去便全對的地方。
她提出把歷年新衣去向重新問一遍。願意說的寫實際稱呼,不願公開的只列衣物與年份;曾拿衣換門路的也照實寫,但不追究已經穿爛的棉。空席撤後,西暖閣病宮人的衣藥須轉成明面例支,不能再靠下一個死人繼續領。
大雁聽著,忽然說絳雪若看見,大概會嫌她們算得太細。
“別替她嫌。”桂嬤嬤仍不客氣,“活人過日子,本來就得算細。”
“那如今為何必須撤?”桂嬤嬤問。
“因為空席不再保護孩子。”大雁看向鑰匙封箱,“舊印簿裡有人補進了孩子的去向。繼續領衣,只會提醒他們這條線還活著。”
她終於願意說鑰匙為何必須取走。三年前,宮莊新管事用昭寧舊印調過一批少年名冊,其中一個姓名旁寫著“雪抱出”。那不是孩子的真名,只是經手人備註。大雁擔心沈令儀開簿後,皇后、長公主、太子和秦家都會先搶這個人。
“你看過簿?”沈令儀問。
“只看過一頁抄樣。給我看的人要我盜鑰匙,說能換回絳雪。”
“誰?”
“不知道官名。她戴銀護指,右手燒傷,知道唐見微姐姐的聲音。”
大雁曾懷疑那就是唐見月,卻只在暗處見過兩次。對方許諾鑰匙得手後在西織院交人,火起後卻沒有出現,只留一輛灰車和逃路。
她也是被利用的人,卻主動偷鑰匙、推小池下溝,不能把責任都塞回那隻銀護指。
桂嬤嬤聽完,開啟門走進去。她沒有抱大雁,只將那隻瘸貓放到桌上。貓聞到炒黃豆味,慢慢靠近大雁膝邊。
“絳雪給它祖母餵過黃豆。”桂嬤嬤說,“它不認你,只認味道。你也別把認得一句話當成認得一個人。”
大雁低頭摸貓,殘缺的右手只能用手背輕輕碰。
兩人見滿一刻鐘,桂嬤嬤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她才說:“下次若有絳雪自己的話,帶來。你的猜測留給你自己。”
大雁答應。
席籤沒有交給她,鑰匙也仍封在錢穗的空鎖箱。可大雁給出一件可以查的東西:那頁帶“雪抱出”備註的抄樣,用的是昭寧舊印簿第七年的新墨,而不是十五年前的舊墨。
有人三年前重新追過那個孩子。
追查的人還知道空席這條舊路,因此才會同時動棉袍、席籤與印簿。火案與三年前補墨至此連到一處,卻仍缺真正下令者。
當天午後,長公主親自來到傘鋪。她沒帶儀仗,只帶一隻缺了一把鑰匙的雙鎖木匣。
“另一把在本宮這裡。”她說,“沈令儀,你敢不敢當著她們的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