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判斷母親路線錯過。”沈令儀提醒。
“所以這次只當三條裡的一條。先問沿路人,不先調騎堵路。”
地圖上那條慢路像一根彎曲的線,穿過七個同名人的生活。春後北行會更容易,可裴硯舟若恢復部分兵職,很可能被朝廷先派過去。
“你想去嗎?”她問。
“想。也怕我一旦有兵權,又會覺得先做再說更快。”
他能說出這種怕,比承諾永不再犯更誠實。
夜深後,阿葵來收空碗,故意把桌上唯一的燈也端走,說油賬今日只許燒到亥時。前廳暗下來,只剩雪光從窗紙透進。
沈令儀沒有回西室。裴硯舟也沒有借黑暗靠近。他們隔著桌角坐了一會兒,談的都是很小的事:北行要帶哪一種防凍藥,聽雪堂炭例夠不夠,沈令姝試教若失敗住哪裡。
說到最後,裴硯舟忽然道:“方才在火場外,我想抱你。”
沈令儀抬眼。
“我沒抱。不是不想。”
“我知道。”
“現在也想。”
他仍坐在原處,雙手放在自己膝上。沒有強勢靠近,也沒有用低聲請求逼她給出溫柔答案。
沈令儀聽見自己的心跳,卻沒有把它當成同意。她想起新婚夜那口黑棺、他在舊軍械庫裡流下的血,也想起宮門外他停住的那一步。
“我不想被抱。”她說。
裴硯舟點頭:“好。”
“但我想靠近一點。”
她繞過桌角,在他面前停下。兩個人離得很近,仍沒有碰到。裴硯舟抬頭看她,問得很慢:“我可以吻你嗎?”
沈令儀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雪落在簷上,一點點壓住遠處更聲。她有足夠時間說不,也有足夠空間後退。
“可以。”她說,“只這一次。今日的可以,不替明日答應。”
裴硯舟站起,卻先等她沒有退,才俯身吻下來。很輕,帶著淡淡藥味,停留不過一息。沈令儀沒有被圈住,手也沒有被握緊。她在他離開前向前半寸,自己把這一息延長。
然後她退開。
誰也沒有說原諒,沒有藉此改門鎖、合私賬或搬進同一間屋。裴硯舟仍回東室,沈令儀仍鎖西室的門。
可她進門前回頭,看見他還站在前廳,沒有用一個吻替自己取得追問她心意的權力。
“明早把七戶路線給我。”她說。
“辰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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