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認識母親?”
“見過兩次。她給宮中送絹,不肯坐命婦席,只坐女工邊上。第二次,她勸本宮別把所有退養宮人都交給秦家藥莊。”
皇后當時沒有聽。秦家能迅速供藥,也能替她穩定後宮。多年後,藥莊賬與宮莊舊債纏在一起,淑妃自己也喝了三個月被混過的藥。
“本宮若早聽她一句,今日會不同嗎?”皇后問。
“也許。也可能只是換一種錯。”
沈令儀沒有替母親贏一場遲來的爭論。
皇后最終保留三項,仍刪去蘇婉清。她的理由是宮中結論不能為一名未確認生死的外命婦背書。沈令儀仍不署名,將完整未查範圍寫進自己的交印摘要。
兩份結論並存,不會讓讀者輕易分出一張真、一張假。皇后那張能讓宮門和藥材恢復流動,沈令儀那張保住未查的人不被結案吞掉。
皇后命人將自己的結論張貼三日,並把沈令儀摘要放在旁邊,不許宮人撕去。她沒有接受全部四項,卻也沒有讓不同意見只能藏在大理寺。
代價隨即出現。兩名御史彈劾中宮放任外命婦公開異議,秦家則抱怨淑妃受害仍被牽進舊藥賬。皇后將奏摺壓在案上,沒有請沈令儀替自己辯護;這是她允許並列結論後應擔的朝堂後果。
離殿前,皇后叫住她:“長公主要你接善堂三個月,你為何不答?”
“因為她給的位置仍只能由她收回。”
“天下官位都能被收回。”
“所以我要在收回後,柳婆仍能開匣,錢穗仍能鎖自己的門。”
皇后沉默片刻,遞給她一道只到雁關北驛的商路通牒。不是支援她繼續查宮案,只是允許蘇氏商隊按普通商路北行,不額外加卡,也不免正常稅。
“你不欠本宮。”皇后說,“本宮也不替你擔北邊的險。”
沈令儀接下通牒,照例入冊。
她走出殿門時,太子陸知白正在長階下等。他沒有帶東宮儀仗,只拿著一隻可以裝下未寄信的窄匣。
“母后只肯查到這裡。”他說,“孤可以繼續。”
他把窄匣開啟。
“條件是原件先交東宮。”
長階上的風掀動匣中防潮綢。太子給出的路比皇后更長,也更快,卻要求所有人先把最重要的東西放進他手裡。
沈令儀沒有接匣,只問:“若東宮也決定查到一半便停,誰能把原件拿回來?”
太子沒有立刻回答。那一瞬沉默,比任何保證都更接近答案。
匣蓋仍開著,沈令儀的手卻沒有伸過去。
原件也沒有因此多一位主人。
至少此刻,它仍屬於所有被寫進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