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叔進門後，先挑了一張靠牆的床。
不是怕逃，是不願背後有人。東宮書吏想守在門口，他指了指院外。沈令儀讓書吏留下聯絡處，是否繼續陪同由滿叔自己說。
滿叔搖頭。
書吏離開前交一份“自願協助說明”，上面有馮小滿指印。滿叔看了一眼，說印是他的，字不是，按印時紙上只有半頁。
說明不能整份作廢。指印可證他按過某張紙，不能證現有全文當時存在。女吏把後半頁墨色、摺痕與前頁分別拓存。
滿叔不要求抹掉指印。他承認第一日願協助，也承認自己嫌麻煩沒看清半頁。保留他的疏忽，才不會把全部責任簡單推給東宮書吏。
“他們打你了嗎？”阿葵不在，沈令儀替她問得很直接。
“沒有。”
“不讓你走？”
“第一日能走，第二日不能，第三日又能。”
滿叔自己把三日拆開。第一日他自願進西驛查舊鞋，發現蘇懷生曾在那裡做雜役；第二日看見半份名單，被書吏留在內院，不準對外送信；第三日太子見他，允許回，卻要他先去北地辨木牌。他拒絕，才被送回京。
高坡灰布與聲音呢？
東宮讓他隔簾回答過三文和杏枝的問題，說是確認身份。有人錄下他的聲音和答句，再送北地。滿叔不知道會被用於交換。
所謂錄下不是奇術，是兩名口技人和書吏反覆記句。高坡傳出的聲音可能由口技模仿。滿叔聽拓記後說尾音不像自己，卻有一處咳嗽是真的，可能混用了他隔簾時的現場聲音。
“你願意幫查，不等於願意做誘餌。”沈令儀說。
“我也沒問他們拿去做什麼。”滿叔答。
他承擔自己在第二日仍繼續回答的選擇，不替東宮承擔用途隱瞞。
白鶴莊第一份規則因此寫下：本人同意提供一項材料，不等於同意所有複製、轉送與使用；每次新用途須重新說明。
規則寫完先讓滿叔試。他允許三文答案用於核高坡身份，不允許拿去說自己支援查東宮；允許鞋底紅砂取樣，不允許公開妹妹住處。用途不再只寫“查案”兩個大字。
莊裡陸續進人。桑娘要說丈夫借名後田契，她只住三日；唐見微帶來東宮驛冊摘要，不住；韓姑姑願辨航票，卻要求不與滿叔同屋；另有兩個北地家屬尚在路上。
桑娘第三日若尚未說完也可離開，剩餘問題改為書信或放棄。韓姑姑若與他在院中偶遇，雙方都可先退，不由莊管事要求“把舊話說開”。
床位只有八張。沈令儀不把所有知情者都請來製造熱鬧，先按已有明確事項預約。可在家說的人由女吏上門，拒絕來莊不降低其身份。
廚房由看莊老婦陳婆管。她不接受蘇氏掌櫃直接發號，要求米、炭和鹽每日有定額，住客可自己添錢加菜，不得因證詞重要多給肉。
第一頓飯便有人不滿。韓姑姑年老想吃軟飯，桑娘認為自己趕路更累。陳婆煮一鍋軟粥，硬飯照留，誰需要誰取，不讓兩人比較誰更值得照顧。
飯錢也分清。調查住客由莊賬出基本餐，自己加菜自付；工作人員領工餐；臨時訪客可買。沒人因交了一條重要線索便自動終身在莊裡吃住。
證物賬房也開了。三把鎖分別由女吏、材料代表和莊管事持。沈令儀沒有給自己萬能鑰匙。她需要看母親紙條時，仍須阿葵留京代理人的舊料鎖或按預先授權範圍開。
滿叔不肯當日進賬房。他吃完麵睡了兩個時辰，醒後修莊門旁一隻破凳。女吏幾次想問蘇懷生，他都說明日。
修凳用掉兩枚莊裡的釘，他主動記在雜修，不用勞動換住宿，也不讓賬房把釘寫成證人補貼。普通手藝仍可有普通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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