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白鶴莊的前門又響了一次。
青黛提燈迎出去,回頭叫的卻不是唐女史,是姑爺。裴硯舟停在門外,身後只跟著送驛報的隨從,右手依舊包著布,衣上帶一股未散的寒氣。
他原來是到大理寺送領馬人的口述,聽說沈令儀留人等宮裡訊息,便順路來問一句。
“門前有人等,宮裡卻未說要留宿。”他說,“我讓同行驛卒回去時看一眼放行的人,若見她出來,便到這裡報信。”
沈令儀點頭,道了聲謝。她請他到前廊坐,自己仍在廊下望著來路,沒有因有人來分擔這一刻,就松下繃了半晚的背。
裴硯舟也沒說皇后應當不會為難一名女史。
過了約一炷香,唐見微才進門。
她發上戴的銀簪歪了,腰邊空著,平日那塊進出舊檔房的木牌已經不見。青黛接住她遞來的燈,見她掌心冰涼,忙去端熱湯。
唐見微一坐下,先問那張搬出抄頁在哪裡。
“已送大理寺。”沈令儀答。
她這才向椅背靠了靠,整個人像從那句話裡借到一點力氣。裴硯舟將位置讓到外側,留出爐邊的凳,唐見微朝他點頭,低下頭烘手。
“娘娘讓我寫一份自請停查。”
沈令儀沒有立即追問結果,只替她把遞來的熱湯放穩。唐見微喝了一口,唇上漸漸有了血色,才將宮中那番話說出來。
皇后沒有問賀姑姑,也沒問那包絳綾從哪扇門出去。她先說唐見微尋姊心切,這幾年勞損心神,理應歇一歇,舊用度暫交旁人。
案上連請辭的紙都備好了,末尾寫著願避親情之擾,不再問皇嗣舊例。
“娘娘問我,難道她體諒我,也是錯?”唐見微說。
熱湯在碗裡輕輕晃了一下。她兩手捧著,沒有喝,眼睛望著爐火。沈令儀看見她袖口被磨出的一小段毛邊,想起昨日那個急著扶好鞋架的人。
“你怎麼答的?”
“我說,臣確實想姐姐。想了許多年,也會認錯人。”
她停了停,聲音重新穩下來。
“可我姐姐沒有叫人搬走那包卷子。那一行進出的時辰,也不是因為我想她才長在簿子上。”
裴硯舟抬眼看了她一下,沒插話。沈令儀從火邊取過烘暖的布,遞給唐見微擦掉碗沿的水。
皇后隨後換了問法,說京中正有人編早夭皇子未死的故事,傳到最後,活著的皇子、死去的宮人都要被拖進去。唐見微若仍出入舊檔,旁人只當中宮也願查驗皇嗣血脈。
她聽見這句,才明白那份自請為何已經寫好了。
只要她署名,往後便是一個尋姊失了分寸的女史自己退下,與中宮關起的那道門無關。
“木牌收回去了。”她說,“明日起去抄祭典,舊用度一件也不許碰。娘娘仍給原俸,說是惜我多年辛勞。”
沈令儀的手在膝上收緊。
她當然知道這並非最重的懲處。人平安出來,尚有俸祿,外頭甚至可以稱作恩典。可唐見微這些年攢下的本事與線索,都留在那間她再也進不去的屋裡。
”?呢紙張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