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答案並不好聽。何嫂卻將床單交給女兒,擦了擦手,說自己明日下午可以去南市裡正家的前廳,那裡離家近,孩子哭了也聽得見。
沈令儀應下,沒讓官差立刻掏紙逼她畫押。
回白鶴莊的路上,青黛忍不住問:“那便是皇帝看過的改額頁?”
“還不知道。”
那一頁被御前來人單獨取走,至少說明它沒有與黴卷一起燒掉。可何嫂沒見字,淺紅邊也可能出現在包內最上層的任何紙上。要將它與改額相連,仍須找到那名耳後有痣的小內侍,或找到十一張送回的餘卷。
青黛有些失望,隨後又想起什麼:“那內庫說全燒了,便是假的。”
這一次,沈令儀點了頭。
“全數焚燬這句話,已經站不住。”
她說完仍沒有覺得輕鬆。被證明沒燒的紙並未回到手中,反倒多出一個從御前取走它的人。真相不是從灰裡完整跳出來,只是終於知道該往哪條走廊追。青黛聽懂了,將方才興奮的一口氣慢慢吐出去,不再問今晚能不能見到皇帝的批字。
回莊後,她先去看秋水的女兒。藥喝過了,木扣被孩子穿上線,掛在床頭。河生那張床尚未收,鋪蓋捲到一半,莊裡管事問要不要騰給新來的住客。
沈令儀讓人先留三日。
不是等河生一定回來,是屋裡其他人也要看見,一個人離開以後,不會立刻被抹掉;三日後床仍可給需要的人,舊鞋和本人頁另放。
裴硯舟傍晚送來馬廄訊息。趙顯舊隨從的腰牌是真,使用者卻不是原隨從,而是他的弟弟趙承壽。人沒有逃遠,今日仍回家給病父送藥。大理寺已讓他明日自行到案,沒有先封整條巷子。
沈令儀將何嫂的話講給他聽,尤其說清尚未見到紙上內容。
裴硯舟沒有順勢說皇帝必然知情。他只問御前小內侍的年歲和耳後暗痣,記起父親舊信裡曾提過一個專給御前熨急奏的年輕內侍,名字卻不在信中。
“信能看嗎?”沈令儀問。
他停了一下,答:“我明日把涉及那人的一段抄來,原信仍留我手裡。”
這是他願意給出的範圍。沈令儀沒有要求整封,也沒有因為他仍留一角便冷下臉,只說抄時留下前後兩句,免得一段話被截錯意思。
兩人正說著,門房來報秦玉娘到了。
她沒有乘侯府的車,裙邊被泥水濺溼,懷裡抱著一隻長匣。進門見裴硯舟也在,她明顯怔了一下,隨即把匣子抱得更緊。
“我不是來求二爺。”她說。
沈令儀請她坐。秦玉娘沒有坐,先將匣子放在案上,開啟後露出一紙二房祭田的擔保契。
“這塊田替誰擔過銀,我今日才查明。”
她抬起眼,聲音發緊。
“名頭寫的是侯府祭祖,銀卻進了阿昭舊例。”
屋裡無人立刻伸手拿契。秦玉孃的指甲緊扣匣邊,像她抱來的並非一張能換好處的紙,而是一塊從自家地基裡掘出的爛木。裴硯舟退到燈影外,將先看之權留給沈令儀。沈令儀卻先問她:“明珠知道你來嗎?”
秦玉娘閉了閉眼。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