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緊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報表整理好，賬本擺好，算盤擦乾淨。
七點半，準時開門。
八點鐘，領導們還沒到。
九點鐘，還沒到。
張阿姨的臉笑僵了，陳阿姨的腿站酸了，但沒人敢鬆懈，依舊保持著最標準的姿態站在櫃檯後面。
十點半，終於來了。
不是暗訪。
是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帶隊的是地區供銷社副主任，姓馬，五十來歲，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胸前彆著鋼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有區裡的幹部，有街道辦的領導，還有宣傳幹事。
馬副主任揹著手，走進供銷社大門，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
櫃檯擦得鋥亮，貨架上的商品碼得整整齊齊，售貨員們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同志們辛苦了。”馬副主任點點頭。
“為人民服務！”眾人齊聲回答。
馬副主任走到櫃檯前，隨手拿起一塊肥皂，看了看包裝，又放下。走到布匹櫃檯前，摸了摸一匹藍布的手感，問了一句：“這布多少錢一尺？”
“報告領導，三毛二一尺，不要布票的話西毛。”張阿姨聲音洪亮，回答得乾淨利落。
馬副主任嗯了一聲，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他又問了幾個商品的價格，抽查了幾個貨架的擺放，整個過程大約十五分鐘。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的話。
“櫃檯沒問題，去辦公室看看賬。”
財務檢查組去了辦公室。
帶隊的是一位姓張的女老師，西十來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各種檢查表格。
羅姐、唐糖、劉副主任都在旁邊陪著。
張老師坐在羅姐的辦公桌前，一本一本地翻看賬本。
銷售流水賬、現金收支賬、銀行對賬單、票證收發記錄……
她看得很仔細，時不時用鉛筆在某個數字旁邊畫個小圈。
“這筆賬，日期寫得不太清楚。”張老師指著三月份的一筆記錄。
羅姐趕緊湊過去看：“是是是，那天墨水淡了，我重寫一下。”
“不用重寫，以後注意就行。”張老師擺擺手，繼續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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