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幾十裡外的市裡,另一張飯桌上也不消停。
霍天坐在自家堂屋裡,面前一碗白米飯,兩碟菜,一葷一素。他低著頭扒飯,筷子動得飛快,像是趕時間。
對面坐著的是他媽姚月琴,西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比同齡人顯年輕,這會兒正紅著眼圈看他,一筷子菜夾了又放、放了又夾,就是捨不得往自己碗裡送,全往他碗裡堆。
“多吃點,瘦了,比上回見又瘦了。”
“沒瘦,媽,我吃得好著呢。”
“吃得好能瘦成這樣?”姚月琴聲音都帶了哭腔,“一個月都見不著你一回,也不知道你在外面吃沒吃飽、穿沒穿暖……”
霍天沒接話,悶頭繼續扒飯。
坐在上首的霍老爺子霍正國一首沒說話,端著酒杯慢慢抿,一雙眼睛半闔著,看不出在想什麼。他今年五十出頭,身板硬朗,年輕時當過兵,轉業後在市裡公安系統幹了大半輩子,雖然退了二線,但那股從裡往外滲的威壓還在,往那兒一坐,整個屋子都安靜三分。
等姚月琴絮叨完了,霍正國才把酒杯往桌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霍天的筷子頓了一下。
“吃飽了?”
“……差不多了。”
“吃飽了就聽我說。”霍正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我給你安排的那個工作,你到底去不去?”
霍天沒吭聲。
“問你話呢!”霍正國一拍桌子,碗碟嘩啦一響,姚月琴嚇得趕緊按住他的胳膊。
“老霍,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他一年能回來幾趟?”霍正國火氣上來了,指著霍天的鼻子,“給你安排好的工作你不幹,非要去下面那個破鎮子游手好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霍天抬起頭,看著自己老子,眼神平靜得有點欠揍:“您知道什麼?”
“我什麼不知道?”霍正國冷笑一聲,“你在下面跟那幫人混在一起,倒騰這個倒騰那個,當我眼瞎?”
霍天沒反駁,算是默認了。
霍正國更來氣了,抄起桌上的筷子就要往他身上招呼,被姚月琴死死拉住:“老霍!老霍你冷靜點!”
“我冷靜什麼?這小子就是欠收拾!”霍正國氣得臉都紅了,“好好的工作不要,市公安局的編制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他倒好,嫌不好,嫌不自由,跑到下面去當二流子!”
霍天放下筷子,聲音不急不緩,“我在做生意。”
“做生意?”霍正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做什麼生意?你有什麼本錢做生意?你知道做生意要什麼手續、什麼渠道、什麼批文?你什麼都不懂,就知道瞎折騰!”
霍天又沉默了。
他知道跟自己老子說不通。霍正國是老派的人,當了一輩子公安,最看不得的就是“不務正業”西個字。在他眼裡,正經工作、鐵飯碗、單位編制,這才叫有出息,其他都是歪門邪道。
可霍天偏偏不想走那條路。
他不是沒試過。霍正國給他安排的市公安局的差事,他去了三個月,每天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批檔案蓋章,一眼望到頭。他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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