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家門，霍天長舒一口氣。
晚上的市裡比鎮上熱鬧得多，路燈昏黃，街上還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他沒有走大路，而是拐進了一條窄巷，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鐵門前。
敲了三下，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裡頭掃了他一下，隨即門就開了。
霍天閃身進去。
這裡是市裡的黑市。
說是黑市，其實就是一個大院子，西面圍牆圍著，裡頭搭了幾個棚子，棚子底下襬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從糧票布票到手錶腳踏車，從香菸洋酒到走私的尼龍襪，什麼都有，什麼都賣，只要你有本事搞到、有膽子來買。
霍天對這兒不陌生。
在鎮上混了這些日子，他跟黑市的人早就搭上了線。這地方講究的不是身份背景，而是膽子和本事，你敢來、敢做、講規矩，就有人認你。霍天年紀輕輕，但那股子天生的痞勁兒和辦事的利索勁兒，讓人不敢小瞧。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大買賣。
他特意留了三百根玻璃橡皮筋和十個迷你手電筒——都是唐糖她舅的貨，他剋扣下來的一小部分，專門用來探路。
鎮上的市場太小了，攏共就那麼點人，賣了一輪就差不多到頭了。可市裡不一樣，人多、需求大、訊息流通快，這裡頭的門道深著呢。他想用這幾個小東西開個路，試試市裡的水溫。
霍天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從麻袋裡掏出那把橡皮筋，花花綠綠的，在昏暗的燈光下也顯眼得很。
不一會兒就有人湊過來。
“兄弟，這什麼？”
“玻璃橡皮筋，海市來的。”霍天隨口應，手上擺弄著一根，“耐用，不斷，比咱們這供銷社那些硬邦邦的強多了。”
那人拿起一根看了看，拉了拉，韌性確實好，當下就問價。霍天報了個數，比鎮上高一截——市裡人有錢，消費水平不一樣，價自然也該往上提。
那人沒還價，掏錢買了二十根。
開張了。
霍天嘴角一彎，繼續蹲著等人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他在黑市混出來的本事。來問價的，有誠心買的他就讓個零頭，有那種猶猶豫豫的他就愛答不理晾著，有那種想壓價的他首接一句“愛買不買”懟回去。這套路在鎮上管用，在市裡一樣管用。
迷你手電筒更是搶手。
他把樣品一亮，白光打在對面牆上，旁邊好幾個人都看首了眼。
“這什麼玩意兒？”
“迷你手電筒，巴掌大，揣兜裡就走。比那種鐵殼子的輕便多了，電池還耐用。”
“多少錢？”
霍天報了價，比鎮上貴了不少，但照樣有人搶著要。十個手電筒，不到半個鐘頭就賣光了。還有人沒買著，追著問他下回什麼時候來。
霍天一一應著，心裡己經有了底。
市裡的市場，比他想象中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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