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的處理決定下來得很快——誣告國家職工，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依法處以行政拘留五天。
訊息傳到曹家的時候，曹老婆子正在炕上納鞋底。
她聽完曹利的話，手裡的錐子停了一下，又繼續扎，嘴上沒說什麼。但她扎針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不少，一下一下，像在扎人的肉。
曹大剛和曹二剛坐不住了。
兄弟倆商量了一晚上，決定去找唐糖求情。
不是為了曹老婆子——說實話，兄弟倆對老太太這出昏招恨得牙癢癢——是為了自己。
曹大剛在機械廠機加工車間幹了八年，曹二剛在裝配車間幹了五年，兩人都是正式工，鐵飯碗。他媽被公安拘留的事要是傳到廠裡，周廠長知道了，就算不開除，升職加薪也別想了。
曹二剛的媳婦還懷著孕，這節骨眼上出不得岔子。
第二天傍晚，兄弟倆一起上門了。
唐糖剛下班，正在屋裡熱剩飯。聽見敲門聲，開啟一看——門口站著兩個壯實的男人，一個三十出頭，一個二十七八，都穿著機械廠的藍工裝，手上拎著一兜子東西。
“唐糖同志，我們是樓上的。”曹大剛開口，聲音有些幹，“曹大剛，這是我弟曹二剛。我們……有點事想跟你說。”
唐糖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他們手裡的東西——一兜子雞蛋，少說二十來個，用舊報紙一個一個包著。她心裡己經猜到他們來幹什麼了。
“進來吧。”
兄弟倆進了屋，侷促地站在炕沿邊，不敢坐。
唐糖指了指板凳，他們才半挨著邊坐下，膝蓋並得緊緊的，跟小學生被叫到辦公室一樣。
曹大剛先開口。他不善言辭，憋了半天，話說得磕磕絆絆：“唐糖同志，我媽她……她幹了糊塗事，我們不知道。舉報信的事我們真不知道，是她一個人背地裡寫的。我們倆來了就是想……想跟你道個歉。
我媽她年紀大了，腦子糊塗，做了錯事——拘留的事，我們認。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能不能高抬貴手，出個諒解書？”
曹二剛在旁邊低著頭補了一句：“我媳婦懷著孩子，我媽要是關五天，回來精神再受不住，家裡就亂套了。我們不是不講道理，就是……求你幫個忙。”
唐糖坐在炕沿上，看著這兄弟倆。
“你們覺得你媽做錯了嗎？”
“錯了”
“以後呢？”
“要是她再鬧，我跟二剛把她送到鄉下親戚家去，不讓她在鎮上待著。”
唐糖沉默了幾秒。
“雞蛋拿回去。”她說。
兄弟倆一愣，臉上閃過慌意——這是不答應的意思？
“雞蛋拿回去，”唐糖又說了一遍，“我不收你們的東西。諒解書我可以出，但有條件。”
兄弟倆的眼睛同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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