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忙活一通，總算都安排妥當了。
但“安排妥當”只是個開頭——真正費精力的是後頭的事。
訂單分下去了，產能算出來了，可那只是紙面上的數字。活兒得一件一件做出來，質量得一批一批把關。
她不是甩手掌櫃，也不可能當甩手掌櫃。
從那天西撥人談完之後，唐糖就過上了連軸轉的日子。
“這個鼠的鬍鬚太短了——至少要這個長度。”
她拿起一隻半成品，用手指比了個尺寸，“外國人對細節講究，差一截他們看出來了，下次就不下單了。”
篾匠們連連點頭。
這麼跑了一圈，天都黑透了。
唐糖騎著腳踏車回城，路燈昏黃，秋風灌進領口。
她的腿痠得快蹬不動了……
回到新家，她也不歇。點了油燈，趴在書桌上，把當天的檢查記錄整理成筆記，標註哪些要改、哪些透過、哪些要催。
這段時間供銷社的電話響得比往常頻繁了十倍。
楊樹溝的周師傅打來問染色的事，稻樹村的王林打來報藥材的數，婦聯的周嫂子打來說碎布不夠了，服裝廠的馬廠長打來請示面料替換——全找唐糖。
電話一響，準是找唐糖。
劉建設倒是無所謂。他一個副主任，馬上要轉正了，唐糖能幹是好事——供銷社出了成績，上面看的是他劉建設的臉面。
唐糖越能幹，他臉面越光。
他樂得當個甩手掌櫃，把唐糖往前推就是了。
但供銷社不是隻有劉建設一個人。
收銀臺的牛嬸，就坐不住。
牛嬸是有想法的。
她一首想轉到辦公室去——坐辦公室喝茶看報，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比在收銀臺成天數錢強多了。
之前供銷社有個空缺，她託了關係遞了話，本以為十拿九穩。
結果唐糖空降過來，辦公室的事就黃了。
牛嬸心裡那口氣堵了很久。
後來唐糖轉崗了，調去了收購組專搞特色產品。辦公室的位置又空出來了——牛嬸的心思又活絡了。
可沒高興兩天，劉建設的侄女來了。裙帶關係——那就更不可能了。
牛嬸是外人，怎麼跟人家侄女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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