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恆倒是不奇怪這老太君能認出自己的身份,此方世界出名的猴子不多,加之一旁有位陌生妖王,自己又對猴兒態度隨意,諸多痕跡串聯起來,對方能猜出他的來歷,自是順理成章。
鄭恆不由自主地再次抬頭望去——別誤會,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老太君身後那位扶風弱柳的少女身上。只見她輕咬嘴唇,低垂著頭,這般情態惹得一旁的少年死死攥緊拳頭,可到頭來,卻仍舊不敢出聲。
片刻,鄭恆收回了目光,朝老太君拱手笑道:
“不知老夫人這是打算仙駕何往?”
老太君見他終於是不再打量自家外孫女,心頭也暗自舒了一口氣,要知道鄭恆在這方面的名聲,比之家中自己那色中餓鬼的大兒,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方才真怕這廝一時蠻橫,將她這心肝寶貝擄了去——若真如此,不論是對她個人,還是對整個賈氏一族,都將是難以估量的損失。
畢竟,這丫頭乃是絳珠仙子轉世,雖比不得天南陸氏那位,卻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謫仙臨凡,身負莫大造化。
萬幸,眼前這人似乎並不像傳言中那般不堪。
她面上仍端著笑意答道:“老身正欲往落霞仙宗赴宴。不知觀主此行所為何事?”
“落霞仙宗?”
鄭恆眸光微動,似是想起什麼。他自然知曉這中州地界除卻羽化王朝外,尚有幾個頗為特別的二流勢力——落霞仙宗便是其中之一。此派聞名並非因道法高深、而引領一時風氣,而是數代皆與羽化王朝聯姻,廣撒網於各路皇子,以作進身之階。
說來分散投資本是世家門閥的尋常手段,可笑的是落霞仙宗卻總在羽化王朝尚未掀起風浪之時,自家內部便已為押注不同皇子而爭得不可開交,以至於打出狗腦子。
還得讓羽化王朝專門派人過來安撫,甚至屢屢傳出“羽化未亂,落霞先亂;羽化已定,落霞未定”的嘲諷耀眼。
鄭恆略作停頓,隨即從容言道:
“古老相傳,落霞仙宗每隔三十年,便會邀約各方賢能,聚於三生石畔的前世亭,舉辦‘曲水流觴’之會。聽聞赴會之人,皆有極大機緣得遇三生石畔這件法寶的認可,喚起前世真靈,以補益今生道途。因此每每舉辦,應者雲集,實乃此處地界中一大盛事。不知老夫人此行,是否亦是為此盛會而去?”
老太君心下暗惱鄭恆交淺言深,面上卻絲毫不顯,只微微頷首道:
“老身所屬的賈氏一族,與落霞仙宗素有淵源。此番亦是應宗門之邀,攜幾位小輩前來見見世面。不意在此地與觀主相逢,倒也算是一段緣法。”
老太君看了鄭恆一眼,好心提醒道:
“只不過觀主近來在我羽化王朝境內風評頗為微妙,老身也不便深究觀主此行目的,唯願觀主萬事謹慎為上。”
言畢,她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瞥向餘下的一人一猴。只見朱抱墟的目光正落在那位面如滿月的貴公子身上,而那猴頭卻是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自家外孫女,毫不避諱。
一個美玉無瑕,一個閬苑仙葩。
氣氛一時凝滯,鄭恆正欲開口打破沉寂,六耳卻猛地將那張毛臉湊近那扶風弱柳般的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氣,結結巴巴道:
“俺、俺看上你了,你跟俺好吧!”
此言一齣,莫說少女花容失色,便是鄭恆也被六耳這騷操作看呆了,你這猴兒剛會人言,就想辦人事了,說好的不近女色呢的人設呢,難道兩界山的母猴子已經不香了?
“你……你這孽畜!”
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六耳,半晌說不出一句整話。一旁的少年臉色驟然扭曲,拳頭攥緊了又鬆開,反覆數次,指節已然捏得發白。
六耳這廝卻渾不在意旁人目光,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圍著那少女連轉了三圈。忽然它像是想起什麼,猛地扭頭對鄭恆嚷道:
“俺先前連芸娘都讓與你了,這個你可絕不能跟俺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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