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老太君活了半輩子,從未像今天一樣,想刀了這麼一個小人。
一旁的金玉公子乍聞這“二選一”的脅迫,剎那間更是目眥欲裂。他自幼被千般呵護、萬般寵愛,何曾受過如此折辱?一股熾烈的恨意直衝顱頂,幾乎要將理智焚盡。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號稱“惡貫滿盈”的魔頭,牙關緊咬,渾身顫抖,恨不得當即撲上前去,拼個同歸於盡,也好護得他的顰兒妹妹周全,不教她受那妖猴半點玷汙。
積攢怒氣中。
而鄭恆看著眼前的男子怒髮衝冠,彷佛下一刻就要衝過來和自己的拼命,不由的心頭暗歎:
“好一個剛烈痴情的少年郎!”
一刻鐘後。
鄭恆:“……”
覺得被耍了的鄭恆勃然大怒,聲音陡然陰沉下來:
“老太君既然捨不得令孫女,那就留下這位華服少年吧。公子如玉,卻肯挺身而出、捨身救妹——傳出去,倒也不失為一樁美談,不知這位公子意下如何?”。
此言一齣,那半晌未能作聲的少年渾身一震,陡然瞪大了雙眼,彷彿受了極大的刺激。他猛地扯下腰間那枚瑩潤玉佩,發狠般向地上摜去,聲音嘶啞,幾乎帶著哭腔喊道:
“不要這勞什子了!連妹妹都護不住,我要這破石頭何用?砸了!砸了乾淨!”
眼見少年如癲似狂,時而歇斯底里地嘶吼,時而又放聲嚎啕,狀若瘋魔。鄭恆臉色微變,忙不迭向後連退數步。饒是一旁天不怕地不怕的六耳,竟也下意識躲開幾分——倒不是懼這少年本身,實在是害怕這瘋病會傳播,到最後羊肉沒吃到,反而惹了一身騷就不好了。
一旁那扶風弱柳的少女,陡然見自家哥哥又發了癔症,心頭大慟。她纖指微顫,卻強自壓下眼底淚意,深吸一口氣,扭頭朝著鄭恆,揚起那張蒼白卻倔強的小臉,嘴角噙著一絲清冷的嘲諷:
“今日得遇尊駕,方知何為窮兇極惡。想來必是我們祖孫三人前世業障深重,做了死孽,今日方能碰到像您這等極惡之人,可謂天道迴圈,報應不爽”。
“那毛臉雷公嘴既然看上了我這蒲柳的身子,那就勞駕,再等一等,我再跟我外婆和哥哥再說幾句話”。
說罷也不待回應,徑自伸出纖纖玉手握住史老太君的衣袖,強忍著淚水道:
“外祖母,您瞧,寶哥哥雖一時迷了心竅,到底還守著寧為玉碎的念想。此處魑魅橫行,實非久留之地,趁著他此刻尚未清醒,您速速帶他離去罷。”
淚光在眸中轉了幾轉,終究不曾落下。她將老太君的衣袖攥得更緊些,卻吐出決絕的話來:
“我自會好生周全——橫豎這副身子,從此也不過是隨波逐流的浮萍罷了,外祖母您保重”。
史老太君聞言,蒼老的眼中頓時淚如雨下。她那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攥住龍頭柺杖,枯瘦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一刻,她胸中湧起滔天戰意,恨不得放開手腳,與眼前這作惡三人組拼個你死我活。
然而這個念頭方才升起,便被她自己硬生生掐滅了。
她不僅是顰兒的外祖母,更是賈府唯一的元嬰真君。雖已年老體衰,靈力不復鼎盛時期,卻仍是支撐賈家門庭不墜的唯一支柱。
若她今日當真殞落於此,賈氏一族便如大廈傾頹,再無回天之力。屆時千百族人流離失所,世代基業毀於一旦——那“千紅一哭,萬豔同悲“的悽慘局面,正是她窮盡一生都在避免的劫數。
老太君緩緩閉上雙眼,將洶湧的靈力壓回丹田。龍頭柺杖上的雕紋深深烙進掌心,她卻覺不出痛楚,唯有沉甸甸的族運壓得她喘不過氣。
史老太君強撐著挺直脊背,沉聲道:“顰兒,萬事以保全自身為要。你……且好自為之。”這般託孤般的交代,聽得林顰兒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卻仍死死攥著外祖母的衣袖不肯鬆開,一旁便是那裝瘋賣傻的華服公子,TM的橫豎看都像條狗。
一旁鄭恆見這祖孫二人哭得如喪考妣,終於看不下去了——這分明是把他們三人當作十惡不赦的匪類了。他沒好氣地一甩袖子,嗤笑道:
“至於這般生離死別麼?老太婆,你自去落霞仙宗赴你的亭會,完事了記得回來接人。我們五莊觀可是正經門戶,不過讓兩人相處些時日,看看脾氣是否相投。若是不合,自然好聚好散,難道還強按著頭湊作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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