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恆啞然失笑,師姐當著丈夫的面來這這赤裸裸的表白,當真是別開生面。
說實話,對時至如今的鄭恆,女色真的只是調味品了,他心裡不是沒有慾念,只是那慾念已經不再像當初那樣,輕易就能牽動他整個人的心神了。
接下來的畫面就顯而易見了。
對不起朱純,你不到我跟前,那便是我寬宏大量,不計較你當年嘲笑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過你既然已經到我跟前——說明你命裡該有此劫,是命數使然,怨不得旁人。
他抬起手,袖口輕輕拂過石桌上方。一縷極淡的靈光閃過,朱純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地伏在了石桌上,茶盞歪倒,茶水洇溼了袖口,他卻一無所覺。
沈妙離瞳孔微縮,還沒反應過來,便覺腰間一緊,整個人已經被鄭恆攬了過去,穩穩地坐在了他的腿上。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從容,像是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能替我守身麼,朱純什麼貨色,能配和我當同道中人”。
沈妙離渾身一顫,她沒想到鄭恆能如此做派,她只要一扭頭就能看見自家道侶那張臉,但她偏偏別開了目光,耳根燒得滾燙,半邊身子僵著,半邊身子軟著。
下意識地微微掙扎,她將臉埋進鄭恆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顫意:
“能。”
“要彩禮不,我可以給你三千塊上品靈石,分手都不要還的那種”。
“不要。”
“那我要在你後背上紋上“五莊觀”三個字。你能接受麼?”
“能……”
那聲音極輕,輕得像是在說服自己。
石桌上的朱純依舊伏在那裡,呼吸平穩,無知無覺。不遠處蟠桃靈根的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晃動,投下斑駁的樹影。
兩人懷抱良久,終於在一陣嗚咽的戰慄中,結束了這次交流。
鄭恆一動不動地靠在石凳上,化作一尊賢者。
沈妙離倒是比他先緩過來,她起身時腿彎還帶著一絲細不可察的顫,埋頭理好自己的衣襟、繫帶、袖口。
然後她轉過身,又去整理鄭恆的衣裳。
鄭恆垂眼看著她做這些。看著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他忽然想起當年在偃師城的日子了。
那時他還是個不起眼的築基修士,修為平平,為了在偃師城的圈子裡站穩腳跟,沒少巴結朱純。沈妙離作為朱純的道侶,自然也是他著力交好的物件。
逢年過節送禮、酒桌上擋酒勸盞,他做得那叫一個殷勤周到,活脫脫一個阿諛奉承的小人物。如今回想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幾分好笑。
那些當時覺得天大的事、重要的人,如今回頭再看,不過是一粒粒落在棋盤邊緣的灰塵。他從一個巴結別人的人,變成了別人巴結他——甚至是以這種方式。
良久,鄭恆嘆了一口氣。他抬眼看著沈妙離,見她正眼巴巴地等著自己開口,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不由得恨恨說道:
“都怪你,弄得我和朱師兄朋友都沒得做了”。
沈妙離:“……”
她張了張嘴,噎了一息,那雙方才還帶著水汽的眼睛裡,一時間又是無奈又是委屈,最後化作一個沒好氣的白眼——倒是有幾分當年在偃師城時的神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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