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錚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如蝗蟲過境般的紅點，冷汗浸透了後背。常規手段已經失效，雷射炮彈藥耗盡，城市防空網早已癱瘓。就在他準備切斷電源、準備地面逃亡時，主控臺的聲吶探測模組突然發出一陣古怪的嗡鳴。
那不是飛船的引擎聲，也不是探測器的掃描波。
那是一種低頻的、帶著某種韻律的脈衝訊號，就像……心跳。
訊號源並非來自那些墜落的“蜜蜂”，而是來自那艘正在燃燒的母艦殘骸深處。
“這是什麼？”陳錚迅速切斷了警報聲，將所有頻寬集中到那個頻段上。他接入銀色晶片，試圖解析這組奇怪的波形。
螢幕上，亂碼飛速滾動。普羅透斯殘留的解碼演算法正在瘋狂運算。
幾分鐘後，螢幕閃爍，一段模糊的三維影像被重構出來。
畫面中沒有“播種者”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態，也沒有任何科技感的全息投影。那是一片漆黑的虛空，遠處是一團正在坍縮的星雲。而在畫面的前景，那艘巨大的黑色飛船正拼命逃離星雲，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緊接著，畫面切換。
陳錚看到了讓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在飛船的後方，虛空被撕裂了。不是像之前那樣裂開一道縫，而是像布帛一樣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扯碎。
從裂縫中伸出的，並非實體的飛船或生物，而是一種……概念。
那是一種無法用肉眼直視的幾何體，由無數扭曲的非歐幾里得結構組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熵增氣息。它所經過的地方，空間本身都在腐爛、崩解。
飛船上的“播種者”們——那些曾經在舊日檔案中不可一世的主宰，在這一刻表現出了極度的恐懼。它們的資料流變得混亂、絕望，不再是高傲的指令，而是淒厲的尖叫。
陳錚的手指顫抖著，將那段音訊放大。
透過演算法降噪，一個斷斷續續的電子合成音在死寂的控制室裡響起，帶著千年的絕望：
“……它們醒了……”
“……維度之外的清道夫……”
“……我們只是逃亡者……”
“……信標已發……誰來救救我們……”
陳錚猛地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操作檯上。
真相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播種者”根本不是神。
它們不是來收割地球的文明，它們是來避難的。
它們駕駛著這艘巨大的方舟，在宇宙中逃亡了數千年，躲避著那個被稱為“清道夫”的終極恐怖。而這艘墜落的飛船，根本不是什麼攻擊武器，它是一艘故障的救生艇，是一枚在絕望中發出的求救信標。
而那無數墜落的“蜜蜂”探測器，也不是為了攻擊人類，它們是在尋找……尋找某種能夠抵擋“清道夫”的東西，或者，是在尋找新的宿主來延續它們骯髒的逃亡。
“該死……”陳錚捂住臉，大腦一片混亂。
如果“播種者”是邪惡的，那“清道夫”又是什麼？是正義的審判者，還是純粹的毀滅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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