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龍哼笑一聲。“謙虛了。但我不是那個猶大。”
“我知道。”
“這麼肯定？”
“如果你是猶大，在你發現我跟蹤你之後，你不會約我在這裡跟你見面，而是暗中派人跟蹤我、利用我找到其他幾個臥底，然後一一剷除。因為對於現在的這個猶大來說，首要任務就是找到關瑤派出的其他幾個臥底。”
小青龍突然原地打了一個趔趄，但馬上又站穩了。
“你沒事吧？”吳忌問。
“沒事，就是這幾天睡眠不足，有點頭暈。”小青龍輕拍自己的腦袋，拖了一條椅子坐下，把手支撐在椅子扶手上，把頭支撐在手掌上，“關瑤應該已經……死了吧，以前被黑雕他們發現的臥底都死得很慘。”
吳忌也拖了一條椅子，他不覺得小青龍剛剛那一恍惚是睡眠不足，他覺得是小青龍想到關瑤生死未卜焦慮恐懼導致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找到這個猶大，就可以找到關瑤。”
“如果根本沒有猶大呢？”
“不太可能，我被告知關瑤的身份非常隱秘，毒販不可能發現她。”
“但我不敢想象我們之中會有人出賣她，雖然我不認識另外幾個臥底，但我相信關瑤的眼光。”
“我也相信她的眼光，但人是會變的，特別是像你們這種長期跟毒販來往的人，臥底變節不是什麼稀罕事。其實一開始我懷疑過你會因為錢而變節，我想你母親的醫療費應該非常貴。”吳忌環視一圈病房。
“為了錢？你太小看我了，吳忌，我最恨的就是錢，因為錢，我爸那個蠢貨才會去賭，然後上癮，去借高利貸，我從小就恨錢。我怎麼可能為了錢變節？我媽的醫療費是很貴，但好在我也存了一筆錢，關瑤知道我的情況，她沒有問我要所有灰色外快的收入，只是象徵性地上繳，所以我還能給我媽治病。”
“原來如此。”
“我知道臥底變節大都是因為利益，一幫勢力蟲、孬種、軟蛋！”小青龍越說越憤怒，眼神足以射穿牆壁。
“但臥底這項任務確實艱辛，”吳忌說，“我可以想象你每天在罪犯面前裝同流合汙的樣子，意志不夠堅定的人，很容易就被帶過去，最後變節。”
小青龍長呼一口氣。
“你為什麼會做臥底？”吳忌繼續問。
“我本來想當警察，但我坐過牢，有案底，所以這輩子都不可能當警察。”小青龍自嘲般哼笑一聲。
“我知道你坐牢的事。”
“那我就可以省去一萬字了。”
“然後呢？關瑤怎麼找上你的？”
“有一天，我在牢裡，一個獄警告訴我有人來看我，那個人就是關瑤，她跟我聊了很久，最後她問我有沒有興趣做演員，我說我一個有案底的人娛樂圈應該很難混吧，然後她笑著說，‘我說的演員有點特殊，他可能沒有觀眾，但必須要有演技，否則他可能會死。另外他還有一個身份，他是一名警察。’我馬上聽懂了，她要招募我做臥底，要知道我從小的夢想就是當警察，但因為一時衝動，坐了牢，現在老天爺給我機會再做警察，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我不知道她是怎麼選中我的，但我想她應該有專門的途徑去找她認為適合做臥底的人。”
吳忌聽完這個故事，兀自點起頭，他能明白關瑤權衡利弊的點，從監獄篩選臥底，好處很明顯，犯罪分子對有案底的人，會放鬆戒備，所以能很快進入犯罪組織內部，和犯罪分子打成一片；但壞處是你不知道這種人有沒有被完全改造，是否真的改過自新，他們變節的機率比普通人要大。
“我很感謝她相信我。”小青龍感慨地說，“我坐牢的那會兒，沒有一個朋友來看過我，一夜之間，他們就消失了，好像我已經死了一樣。你能明白這種感覺嗎？明明心臟還在跳動，但所有人把你當死人，宣判你已經死亡。”
“社會性死亡。”吳忌說，“我明白。”
因為我曾經就宣判過我自己社會性死亡……
“對，社會性死亡。所以我不知道出獄之後還能做什麼，我覺得我被這個社會拋棄了，社會不需要我這種人。”小青龍的眼神充滿孤獨，吳忌彷彿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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