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樂樂知道的，比她應該知道的多。
孫玉霞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曹經理，我是孫玉霞。剛才忘了一件事——如果人力資源部接到任何來自外部人員的、關於恆達員工品行的舉報資訊，按照公司內部規定，你們需要核實舉報人的身份。如果舉報人拒絕提供身份驗證——尤其是如果舉報內容涉及虛假陳述——恆達可以報警處理。這是公司員工手冊第七十三條的規定。您可以查一下。”
電話那頭的曹經理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說：“孫副總監——你——你是不是收到了什麼資訊？”
“我只是提醒一下。謝謝曹經理。”
她掛了電話。
然後她給周文發了一條微信：“銀行流水查到了嗎？”
周文很快回復：“查到了。李銘宇的賬戶在過去三個月裡，有三筆異常的入賬。每筆都是五萬，匯入賬戶的戶名是——恆達控股子公司“宏達精密機械”的財務賬戶。備註寫的都是：“業務推廣費”。”
孫玉霞盯著螢幕。
所以不是齊樂樂在利用李銘宇接近鄭超。也不是鄭超在利用李銘宇監視孫玉霞。
是鄭超從頭到尾——掌握了所有人。
他給了李銘宇錢。用“業務推廣費”的名義，從這個小區裡的保安隊長所在的那家公司走賬。這兩條線——李銘宇和陳淑娟——在資金上被同一條來源串了起來。
而齊樂樂——她認識鄭超的時間比認識李銘宇早八年。她為什麼會在三年前“恰好”勾搭上李銘宇？因為有人牽線。
牽線的人姓鄭。
孫玉霞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的日光燈管，瞳孔沒有聚焦。她的腦海裡，五個人名之間的連線正在重新描畫。
中心是鄭超。
往外一層是王楠——執行者，會計師。
往外二層是李銘宇和陳淑娟——外圍棋子，一個負責婚姻內破壞，一個負責居住環境施壓。
往外三層是齊樂樂——“信任炸彈”。她是孫玉霞十年前親手放進自己堡壘裡的人。鄭超不需要自己去接近孫玉霞，他只需要找到孫玉霞最信任的人，把她變成一把刀。
而這把刀，孫玉霞親手磨了十年。
她想起大學時給齊樂樂交學費的那個下午。財務處門口排著長隊，齊樂樂站在隊伍外面，手裡捏著一封錄取通知書，眼睛紅紅的，說“我媽說先不交了，等秋天地裡收了玉米再說。”
孫玉霞當時剛從父親的遺產裡拿出一筆錢——不多，但夠交她們兩個人的學費。她對齊樂樂說：“我先幫你墊上。你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還。”
十年了，齊樂樂從來沒有還過那筆學費。
不是因為還不起。婚後嫁了小老闆，家裡不缺錢。她只是不想還，因為一旦還了，她們的“平等”就意味著孫玉霞不再欠她什麼。而齊樂樂需要孫玉霞欠她——只有欠著，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去恨。
這是孫玉霞後來才想明白的事。
有些人的感激不是感激，是負擔。他們恨的不是你對他們不好，而是你對他們太好了，好到他們永遠還不起，於是他們只能說服自己——不是你對她好，是你別有用心。
齊樂樂在她的文章裡就是這麼寫的：“她要的不是朋友，是一個永遠抬不起頭來的債主。”她把自己的嫉妒，包裝成了孫玉霞的罪。
下午三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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