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趙前程】
週二下午，恆達控股釋出了第一份澄清公告。公告的措辭和孫玉霞建議的幾乎一樣——承認盡調資訊披露存在不充分的環節，承諾聘請獨立第三方審計機構覆核。
但有一個細節和她的建議不同：公告裡沒有提“聘請獨立第三方”的時間表。只說了“將盡快啟動相關程式”。
“儘快”是一個萬能詞。在上市公司的公告裡，“儘快”可以是一天，可以是一年，可以是永遠。
孫玉霞在辦公室看到這份公告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鄭超不會真的請第三方來查自己。他只是在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的目的只有一個：在用掉的這段時間裡，把證據清理乾淨，把人控制住。
她立刻想到了趙前程。
下班之後，她給趙前程打了個電話。這一次打通了——趙前程的聲音比前天更沙啞，但至少還在。
“前程叔，你老伴怎麼樣了？”
“還在三院。但今天——”他壓低了聲音，“今天來了一個人。不是醫生。他說他是恆達的行政人員，拿了一張表讓我籤。”
“什麼表？”
““志願者服務協議”。上面寫的是——“本人自願接受企業醫療幫扶，期間產生的全部費用由企業承擔”。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我戴了老花鏡看的——其中有一條是：“接受幫扶期間，未經企業書面同意，不得接受任何媒體採訪或向任何第三方提供口頭或書面證明”。”
“你沒簽？”
“沒簽。我說我不識字，叫他們改天再來。那人很不高興，但還是走了。”
“你做得對。”孫玉霞說，“那不是什麼幫扶協議，那是封口費。簽了字，你就等於放棄了作證的權利——他們可以用合同來約束你。”
“我就猜到是這麼回事。”趙前程嘆了口氣，“這七年，他們拿來的每一張紙，我都得翻爛了才敢簽字。”
“前程叔，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這件事很難。”
“你說。我一個快七十的老頭，還有什麼不敢的。”
“我需要你——錄一段影片。”
“什麼影片？”
“證詞影片。”孫玉霞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你對著鏡頭，把你七年前被王楠收買修改審計報告的經過講一遍。不怕——我不讓你說鄭超。你只說王楠。說王楠給了你錢，王楠威脅你老伴的醫療費，王楠讓你改報告裡的哪些數字。全部說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孫玉霞以為訊號斷了。
“什麼時候？”趙前程終於開口。
“越快越好。最好今晚。我讓人去你那裡拍——我朋友白宗福。你見過他，前天他幫你叫的救護車。”
“那行。”趙前程的聲音忽然硬朗了一些，“讓他來吧。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會再怕什麼了。”
掛了電話，孫玉霞給白宗福發了訊息。白宗福回覆：“馬上出發。帶了三腳架和話筒。”
他又加了一句：“你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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