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讓人給你送過去。當面收。不要郵寄。”
“到底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爸入獄前一週，和證監會打過一次電話。他在電話裡說了一句什麼——證監會把他這句話錄了音，作為線索存檔了。但後來案子結了，這條線索沒人追過。我退休之後，花了兩年，透過一個老同學——在證監的老幹部——把這份錄音調了出來。”
孫玉霞握著電話的手僵住了。
“我明天讓人送去。”程律師說，“收到之後，你自己決定怎麼用。”
掛了電話。孫玉霞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她父親入獄前一週——那是什麼時候？那時候公司剛被做空，股價暴跌，他被立案調查，收到傳票的前夜——他在幹什麼？
他在給證監會打電話。
他在說——什麼？
週四上午十點。快遞到了。
一個黃色牛皮紙信封，寄件人寫的是“程”。裡面是一張光碟。沒有標籤，沒有任何文字標記。只有光碟中心的透明塑膠上有兩個拇指印——指紋已經看不清了，但能看出那是一個老人捏著光碟留下的痕跡。
孫玉霞把光碟插入電腦。
光盤裡只有一個檔案。一個3音訊檔案。
她點開。
起初是雜音——像是有人在撥號碼，線路接通後的嘟嘟聲。然後有人接聽了。
“證監會舉報中心，請問有什麼事？”
“我是林嶽山。”父親的聲音從電腦音箱裡傳出來。
孫玉霞的身體僵住了。
七年了，她已經七年沒有聽過父親的聲音。那一刻，他好像就站在她旁邊——不是照片上那個穿灰色西裝的、定格在五十三歲的男人。是活的，是聲音裡的，是一字一句往外吐的。
“我要舉報恆達控股的實際控制人鄭超——”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楞了一下。“請問您怎麼稱呼？”
“林嶽山。遠峰集團的林嶽山。你可能聽說過我的名字——你的同事正在查我。”
“林總——這個——”
“請聽我說完。”父親的聲音很穩，但孫玉霞能聽出他在壓著什麼——是恐懼？還是憤怒？或者兩者都有。“鄭超透過殼公司向遠峰集團拆借了八百六十萬，這筆錢我從頭到尾沒有簽過單子。合同上的簽字是偽造的。但是他利用了這筆債務——這筆不存在的債務——來證明遠峰資不抵債。配合做空資金，把股價砸到地板價，最後用恆達的名義低價收購。”
“林總，這些資訊——你有證據嗎？”
“有。審計底稿在趙前程手裡——他不敢公開，但原始底稿上有真實的數字。另一份——合同原件——在鄭超的檔案室裡。檔案編號是GF-2019-003。如果你們查進去——”
“林總，我記下來了。但我們這邊需要走流程。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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