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白宗福】
週六上午，車開到遠峰集團原址的時候，孫玉霞在副駕駛上坐了整整十分鐘沒有下車。
白宗福熄了火，沒有說話，只是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
遠峰集團的灰色大樓還在。五層，方方正正的老式辦公樓，門前曾經有一個噴水池。現在噴水池幹了，裡面落滿了枯葉。大堂的玻璃門上貼著恆達控股的企業標識，藍底白字的LOGO替換了原來的“遠峰”。
恆達收購遠峰之後，保留了這棟建築，改成了研發中心。大部分業務和人員都搬走了，只留了一個零部件的測試車間在二樓，和一樓的行政辦公室。三樓的財務部，父親當年辦公的樓層，據說一直是空的。
“你爸的辦公室在三樓？”
“三樓最東。”孫玉霞看著三樓那排窗戶。三樓最東，窗簾都拉著，看不清裡面。但她知道東邊第三個窗戶就是父親的辦公室。那扇窗戶外面曾經放了一盆發財樹。父親說那是“生意人的迷信”。現在花盆還在窗臺上，但樹已經枯死了。一棵灰色的、光禿禿的枝幹立在花盆裡，像一個沒了靈魂的骨架。
“走吧。”孫玉霞推開車門。
大門是開著的。週六不上班，但一樓有兩個保安在值班，恆達派駐的。看到兩個陌生人進來，其中一個站起來，伸手攔住了他們。
“你們幹嘛的？”
“我是恆達控股的危機處理專員。”孫玉霞亮出工牌，“這是我的助理。公司派我們來調取一批老檔案，配合集團總部那邊的審計。”
“調檔案要總部行政部的批文。”保安四十多歲，目光很警惕，不像好糊弄的。
“批文在這裡。”白宗福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那是昨晚白宗福找公司法務部的一個朋友幫忙出的，一份“關於調取遠峰集團歷史檔案的函”，落款蓋了恆達控股的公章。不是偽造，是法務部的人被白宗福用“配合審計調查”的說辭套出來的。
保安接過批文看了半天。他讀書不太快，嘴唇在默唸每一個字。
“行吧。”他把批文還回來，“三樓東邊是封了的，你們調別的可以，別碰封條。”
“什麼封條？”
“就是最東邊那間。門是鎖死的，貼了封條。以前恆達總部的行政部交代過，任何人不能進。說是裡面有什麼檔案封存。”
檔案封存。這四個字在孫玉霞的腦子裡迴響。
“好。我們不去那間。”
兩人上了樓梯。二樓是測試車間，偶爾有機器的轟鳴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三樓，安靜得像一座已經被廢棄了很久的圖書館。走廊裡堆著幾個空紙箱和一些壞掉的辦公椅。牆上還有遠峰集團時代的老標牌，牌子上的字已經褪色：“財務部。”
父親當年就是在這條走廊上每天走。
早上八點半到辦公室，開電腦，看報表，接電話，簽字。簽字是最多的。每一筆支出、每一份合同，都要他簽字。他的簽字她在父親留下的筆記本上見過，是那種很規矩的行書，“林嶽山”三個字，一筆不苟。
孫玉霞的腳步在走廊裡放慢了。她的視線從牆上的老標牌滑到地面上的老瓷磚，米黃色的，有些已經裂了，有些磨得發亮。這裡曾經有很多人走過：會計、出納、客戶經理、送快遞的、來面試的年輕人。後來這些人都走了。只有灰塵和沉默留了下來。
走廊盡頭，東方第三間，被封的門。
門上貼著一張紙，白底紅字：“恆達控股檔案封存 未經批准不得入內。”封條是兩年前貼的，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捲起。門把手下面掛著一把老式的銅鎖，和這扇門原本的鎖不一樣，是後來加裝的。
“就是這兒。”孫玉霞說。
白宗福蹲下來檢查銅鎖。“這個不難開，老式鎖芯。但問題是——鎖開了之後你得從裡面再鎖上。不然保安上來看到封條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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