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是值夜班的人最困的時候。療養院只有一個老頭在值班室打盹——我以前在恆達值過財務部的夜班，我知道凌晨四點的治安是最鬆懈的。”
白宗福沉默了兩秒。
“好。四點。我需要一把大號螺絲刀。”
“用來幹嘛？”
“療養院的後門鎖——一般是老式的彈簧鎖。這種鎖最怕一字螺絲刀。”他停了一下，“你別下車。我一個人去。你的身份現在是經偵調查物件——你不能再留任何“非法入侵”的把柄。”
“你也不能——”
“我能。”白宗福說，“我在恆達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今天下午我在公司OA上看到了一份公告——我被調離投資部，去管行政後勤。鄭超的人事手段從不手軟+我幫你的事，他大概已經知道了。留下來也是等死。”
“所以你——”
“所以我明天把趙前程的老伴接出來之後，直接辭職。然後——全職幫你搞他。”
凌晨三點四十。車開進了南郊的那條偏僻的小路。療養院是一棟三層小樓，四周沒有路燈，只有樓頂上有一盞紅色的航空障礙燈在閃——忽明忽暗，像一隻獨眼。
白宗福把車停在一百米外的一片樹叢後面。熄燈。熄火。
“你在這兒等。二十分鐘沒回來——你就開車走。不要找我。”
“白宗福——”
“十五分鐘。”他拉開副駕駛前面的手套箱，拿出一把大號一字螺絲刀，塞進外套內袋裡，“如果我十五分鐘沒給你發微信——你就開出去，打那個檢察陶主任的電話。他會處理好。”
孫玉霞攥緊了手機。
“別用這種——交代後事一樣的語氣說話。”
白宗福側過頭看著她。車裡的光線很暗——只有儀表盤的微光映在他的額頭上。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我爸跳下來的時候，沒給任何人留任何話。我今天——至少能跟你說了十五分鐘的話。比他的記錄強。”
然後他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孫玉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療養院的圍牆後面。夜風從車窗縫裡擠進來，吹在她的臉上。她的心跳很快——比她衝鄭超攤牌、比她站在經偵詢問室裡、比她在二十層大廳面對二十多個同事的時候都快。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在乎。
白宗福走進黑暗之後七分鐘，她的手機震了。
一張微信照片。病房。一位老婦人躺在病床上，看起來睡的很好。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找到了。在二樓最裡面。精神不錯。輪椅在旁邊。我推她走。”
孫玉霞長出了一口氣。她在車裡坐了大約十分鐘，然後看到白宗福推著一把輪椅從療養院的側門出來。輪椅上坐著一個瘦小的老婦人——花白的頭髮，裹著一條從病房裡帶出來的舊毛毯。白宗福的螺絲刀插在後腰上。走路的步伐很快，但輪椅推得很穩——避開了路上的每一個坑窪。
他把老婦人小心地抱到車的後座上。老婦人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大概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趙嬸——您別怕。我們是前程叔的朋友，來接您回家了。”
老婦人聽了“前程”兩個字，眼睛亮了。她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說了一句什麼——像是“老趙在哪兒？”——然後歪倒在後座上，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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