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她問,“你在後面走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遲堯偏過頭看著她。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那些散落的碎髮染成暖金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像是在跟著一盞燈走。”
蘇茶茶沒有回答。她轉回頭,繼續看著窗臺上的花盆。小荔枝的枝條伸過來搭在她的手背上,帶著那種她熟悉的、安靜的暖意。陽光在那些葉片上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整個早晨都在安靜地鋪展開來。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著。蘇茶茶的記憶依然有很多空缺,但那些空缺正在被一種新的東西填充,不是過去的畫面回來了,而是新的畫面正在形成。
那些她記不清的過去和正在經歷的當下交織在一起,像是兩條河流匯入同一條河道,分不清哪一滴水來自哪條河。
夏涼在第十天來的時候,帶了一封手寫的信。她把信放在茶几上,推過去,動作輕得像是在放下一個需要被小心對待的東西。
“這是我寫給你的,”她說,“在副本里寫的。我本來想當面念給你聽,但我發現念出來對我來說有點難。所以我就寫下來了。”
蘇茶茶拿起那封信,沒有急著拆開。她先看了看信封的封口,被細心地摺好壓平,沒有用膠水,像是在給自己留一個隨時可以開啟或收回的選擇。
“我能現在看嗎?”她問。
夏涼點了點頭。
蘇茶茶拆開信封,展開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紙面有些發皺,像是被水汽浸過又晾乾了,上面的字跡是夏涼特有的那種工整而剋制的筆跡。
“蘇茶茶:
我不知道這封信什麼時候能到你手上。寫這封信的時候我正蹲在畸變之城的一個地窖裡,外面有藤蔓在爬牆的聲音。
我跟你分開之後,走了很遠的路,見了很多人,但我一直記得你開槍救我那一刻的眼神。你那時候不認識我,你完全可以當作沒看見走掉,但你沒有。你開槍了。
我後來想了很多次,一個人為什麼會願意為一個陌生人做到那種程度。我猜你可能會說“順手”或者“剛好路過”,但我見過太多人在副本里選擇視而不見。你不一樣。
我不知道你以後會不會看到這封信,但如果看到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你給別人的東西,不會因為你不記得了就沒有發生過。那些東西還在。
它們就在那些被你幫過的人心裡,以一種不需要回憶的方式來存在,就像冬天過去之後,雪化了,但水流過的地方會變綠。”
蘇茶茶把那封信看完,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抬起頭看著夏涼。她發現自己的眼眶有一點溼潤,但她沒有擦。
“謝謝你寫這封信,”她說,“我會好好收著。”
夏涼坐在沙發對面,手裡握著一杯水,目光落在自己握著杯子的手指上。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比她平時說話要輕一些的聲音說:“我也想告訴你一件事。我收到了一封回信。不是透過任何系統,是用快遞寄到我家門口的。”
“信封上的字跡我不認識,但裡面寫的話,是畸變之城那個小七的口吻。她說河對岸的廠房還在,老薑還在,那棵大樹正在慢慢長出新葉子。她說她想起了以前坐在樹根底下畫畫的那個小女孩,原來是她自己。”
蘇茶茶楞了一瞬,然後笑了起來。那個笑容在晨光裡格外明亮:“所以記憶真的在回去,碎片真的在找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嗯,”夏涼說,“它們都在回去。”
鄒鐵來得比之前更頻繁了。他每次來都會帶一些新做的小東西,有時候是一個可以調節高度的小花架,有時候是一套用舊鐵皮敲出來的迷你園藝工具,有時候是一小袋他用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材料調配好的營養土。
他說那些東西不值錢,但他做的時候很開心。蘇茶茶把每一件東西都收好,用上了, 窗臺上的花盆在他做的小花架上排列得整整齊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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