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現實日常 過了好
過了好一會兒, 遲堯開口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蘇茶茶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記得具體場景了。但有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忽然提醒了的感覺。就是那種你走在路上,聞到某種氣味, 立刻想起一個你很熟悉的場景, 但你想不起來那個場景具體是什麼。”
遲堯點了點頭, 沒有再追問。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杯子,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轉了一圈,然後抬頭看了看她:“我那邊還有一些零碎的資訊, 關於第三階段結束之後遊戲的變化。如果你願意聽, 我可以慢慢告訴你。如果你不想聽, 那就等你自己想起來再說。”
蘇茶茶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 她看到了一種極其耐心的、像是願意等很久很久的光。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裡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說:“你講吧。我想聽。”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 遲堯把關於第三階段結束之後的事情斷斷續續地講了一些。他說第三階段通關之後, 那個遊戲已經不再以“副本”的形式存在了。
所有被淨化過的記憶節點已經和歸墟融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迴圈系統。那些曾經在副本里被收集起來的記憶碎片, 現在已經迴歸到了它們原本屬於的世界裡, 像是泉水重新匯入河流一樣, 安靜地回到了它們該在的地方。
他說論壇裡很多人在討論這件事, 有人說自己在街上走著走著,忽然聞到一種特別熟悉的氣味, 像是在很久以前聞過但已經完全忘記了的氣味。
有人說自己夢見了一些從未經歷過但感覺異常真實的場景,像是在某個下雨天撐傘走過一條陌生的街道。
有人說自己的家人開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像是某天早晨忽然開始哼一首自己從來沒聽過的歌,又像是忽然在廚房裡做出了自己從未學過的菜。
“那些記憶碎片,”遲堯說, “有一部分回到了它們原來的主人那裡。不是作為“回憶”回來的,更像是作為“底色”回來的。就像你之前說的,一張被畫過很多次的紙,即使畫的內容被擦掉了,紙本身也會有痕跡。”
蘇茶茶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枚掛在脖子上的“記憶之鏈”掛墜。表面的紋路在她指尖的摩擦下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什麼。
“那你呢?”她問,“你有記起什麼新的東西嗎?”
遲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在歸墟也放了一部分記憶。但我放進去的都是一些比較邊緣的東西。我把那些關於我獨自一人時的事情放進去了,比如我在地下室裡蹲了八天的細節,比如我在荒島上一個人追野豬時候摔的跤。那些東西不重要,丟了也就丟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怎麼表達才合適:“但有些東西我沒有放進去。比如你蹲在溪邊編魚簍的時候,陽光照在你頭髮上,有一縷碎髮垂下來,你隨手把它別到耳後的那個動作。”
“比如你在極寒之城的地下管道里走在前面的背影,你走路的節奏我早就記住了,閉著眼都能跟上。比如你在記憶之墟那顆核心區的樹下面抬起頭來,看著那些光點飄散的時候,眼睛裡有一點水光,但你嘴角是彎著的。”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空氣安靜了幾秒。蘇茶茶坐在那裡,握著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感覺到那枚掛墜正在貼著她的皮膚微微發熱。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那些話,因為她不記得那些具體的場景了,但她記得那種感覺,像是有一條很長的路,有人一直在她旁邊走著,步速一致,不需要說話也不會走散的那種默契。
“……我不記得那些了,”她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你描述的那些畫面,我能感覺到它們曾經是真的。”
遲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要求什麼回應。他站起來,把那個塑膠袋往茶几上推了推:“荔枝我放這兒了。你要是想起來吃了,記得剝皮。裡面那個核別扔,種在土裡說不定能長出新的小荔枝來。”
他說完朝門口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茶茶。慢慢來,不急。”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的時候,蘇茶茶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杯涼透了的水。她低頭看著茶几上那個裝著荔枝的塑膠袋,裡面幾顆飽滿的果子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伸手拿了一顆,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用指尖輕輕剝開了那層薄薄的殼。
果肉是半透明的白色,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潤澤的水光。她把果肉放進嘴裡,咬了一口,那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散開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像是一根極細的線從味蕾一直延伸到某個她已經不太記得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在那裡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一片溫暖的黑暗裡握著一盞正在發光的小燈。
她睜開眼,把剩下的果肉吃完,把那顆深褐色的果核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臺前面,把那顆果核種進了小荔枝花盆旁邊的另一個小盆裡。她用手掌把土面按平,然後往上面澆了一點點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