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卉在一邊靜靜聽著,心底驟然生出一抹強烈的共鳴,彷彿覓得知音,心頭紛亂的隱秘心緒悄然湧動。
她常年伴在朱凌毅身側,朝夕相處、生死與共,尤其是此前被困木頭詭娃娃的一段時光,兩人獨處相依、不離不棄,朱凌毅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魂魄深處,悄然滋生出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愫。
只是從前,沈宜君伴他左右,情深意篤,從未給她半分遐想空間,加之她本是靈體,體質殊異、生死不同,她只能將這份隱秘的好感深深埋藏心底,從不外露、不敢奢求。
可如今世事變遷,舊人非故,滄海桑田,一切,似乎都悄然變了模樣。
病房之內,喧囂散盡,餘留一室沉沉的靜默。
姬芸靜坐病床,眸光淡然悠遠,尚未徹底褪去千年修道者的清冷道韻,一旁的謝小卉垂眸佇立,心底紛亂的隱秘心緒漸漸沉澱,方才與姬芸莫名生出的共鳴,悄然在兩人之間架起了一層無形的默契。
兩人未曾言語,目光卻無意間輕輕交匯、觸碰一瞬,只是一眼,便已然洞悉了彼此心底最深處的心思與悵然。
謝小卉淺淺勾唇,露出一抹通透淡然的淺笑,她早已看清世事虛妄,亦看清自身的宿命侷限,朱凌毅身旁,如今有了不離不棄的費麗莎相隨左右,而她本是靈體化形,非純粹血肉人類,人與靈殊途,從一開始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執念無益,牽掛徒勞,倒不如坦然釋懷。
心念既定,謝小卉緩步上前,走到姬芸身前,神色平和,語氣淡然開口,主動打破了病房的沉寂,她不再糾結情愛羈絆,轉而問起正統修行門道,細細請教金丹大道的修煉精髓、境界桎梏與修行心法。
姬芸本是上古修行之人,歷經三千年輪迴蟄伏,道心穩固,修行底蘊深厚無比。
難得遇上一個心性通透、無慾無執、亦看透凡塵的同道之人,便也放下所有疏離,娓娓道來。
從金丹凝結的玄妙契機,到天劫煉體的利弊兇險,再到周易天機的推演法門,兩人相談甚歡,聊著聊著,話題便緩緩延伸開來,談及姬芸數千載輪迴之中,一世世凡塵輾轉、生死浮沉的過往故事。
一世一世的煙火人間,一場一場的生離死別,無數浮沉悲歡,盡數藏於她的元神記憶之中。
兩個心性淡漠、早已看淡情愛執念的人,圍著修行大道與輪迴過往細細暢談,氛圍安寧平和,全然褪去了方才的尷尬與沉鬱。
一旁靜靜佇立的徐燕,看著相談融洽的兩人,心中只剩一抹苦澀的苦笑,滿心侷促,手足無措。
她心中自知虧欠良多,根本無顏上前搭話。
眼前這兩人,各有舊怨與她糾纏。
謝小卉曾被她麾下差點滅殺,魂飛魄散,而如今元神歸位的姬芸,前世肉身雖與她無關,可這一世的沈宜君,卻實實在在因她的算計淪為人質,甚至險些魂飛魄散。
因緣輪轉,世事難料。
誰也未曾想到,此前的諸多算計,最終陰差陽錯促成了四器共鳴,喚醒了沉睡三千年的上古地仙真靈,還真不知是一場什麼說法的離奇際遇。
可縱然結局向好,過往的虧欠與冒犯真實存在,讓她根本沒有半分臉面插足兩人的閒談,更無從開口致歉緩和。
看著兩人越聊越投機,氣氛愈發平和,徐燕終究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底萬千心緒,尋了個安靜的間隙,悄然轉身,藉口離開病房,不再打擾。
與此同時,醫院之外,街巷深處。
朱凌毅滿心鬱氣堵在胸口,壓抑得幾乎窒息,腦海中反覆迴盪著姬芸那句“我是沈宜君,但又不是她”,心底的溫柔念想、數年執念,盡數碎裂成灰。
他漫無目的衝出醫院,心中一片茫然,沒有去處,沒有歸途,只想找一處無人之地,肆意宣洩心中翻湧的悲慟與不甘。
身後傳來費麗莎焦急的呼喊,聲聲懇切,可他此刻心緒徹底崩盤,滿心皆是絕望與酸澀,哪裡有半分心思駐足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