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緊牙關,不言不語,只顧埋頭狂奔,徹底拋棄了往日的沉穩從容,哪裡人跡罕至、偏僻荒涼,便往哪裡衝去。
街邊不列顛的本地路人,看著這個神色癲狂、飛速狂奔的東方青年,紛紛側目指點,面露詫異與好奇。
可朱凌毅全然不顧周遭目光,無視所有非議,只顧穿街過巷,一路疾馳,只想逃離這片碾碎他所有期盼的地方。
身後的費麗莎見狀,心急如焚,再也顧不上半點淑女風範,提著裙襬快步急追。
平日裡慵懶散漫、步履慢悠悠的朱凌毅,此刻爆發出來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哪怕費麗莎全力追趕,也只能勉強吊著身影,不敢有半分鬆懈。
所幸她今日未曾穿高跟鞋,一雙輕便的平底帆布鞋貼腳穩妥,才能在崎嶇的街巷中穩穩奔走,不至於失足摔倒。
一路狂奔,心緒紛亂。
朱凌毅憑著本能逃離喧囂,最終一路衝到了城郊一處廢棄的老舊港口。
這裡人跡罕至,海風蕭瑟,荒蕪冷清,正好契合他此刻孤寂悲涼的心境,連日緊繃的心神、方才極致的情緒宣洩,徹底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雙腿驟然發軟,體力徹底透支,腳下不知被何處凸起的石塊狠狠一絆,身軀瞬間失衡,重重向前撲摔出去。
“嘭”的一聲悶響,沉重的軀體砸在粗糙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雙掌死死撐在地面緩衝衝擊力,瞬間被粗糙的水泥稜角磨破肌膚,血肉翻卷,刺痛刺骨,掌心的鐘馗令再次脫手滾落,砸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身上單薄的夏日衣衫也被地面碎石劃破數道裂口,肩頭、小臂、膝蓋盡數被粗糙地面擦出密密麻麻的血痕,狼狽不堪。
可此刻的朱凌毅,早已被極致的悲慟裹挾心神,渾身麻木,竟是絲毫察覺不到皮肉的劇痛。
不知靜默了多久,常年隱忍剋制、極少落淚的他,雙眼驟然溼熱,積攢了無數日夜的委屈、不甘與心碎,盡數化作滾燙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太陽穴緩緩滑落,在臉頰兩側凝成兩道清晰的淚跡。
耳畔陣陣海風呼嘯,海浪層層翻湧,拍打礁石的聲響此起彼伏,模糊又悠遠,像是無數細碎的呢喃呼喚,在腦海中反覆迴盪,攪得他心神大亂、意識混沌。
他的面容劇烈扭曲,似笑非笑,似悲非悲,哭笑皆非,滿心苦楚無處宣洩。
良久,一片空白的腦海中,終於硬生生擠出一個執拗又憤怒的念頭。
“賊老天……”
“賊老天!算你厲害!這般作弄我!”
他在心底瘋狂怒罵,胸腔鬱氣翻湧不休,雙手不顧掌心血肉模糊、筋骨劇痛,驟然緊握成拳,一次次狠狠砸在厚實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心底怒罵一聲,拳頭便重重砸落一次。
一下,兩下,三下……
粗糙冰冷的地面不斷摩擦、撞擊著破皮的掌心,本就血肉模糊的傷口愈發嚴重,皮肉翻卷,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鮮紅的血跡不斷滲出、蔓延,很快在地面暈開兩大片刺目的血漬,觸目驚心。
不遠處,一路追來的費麗莎靜靜佇立,看著他這般自虐般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酸澀、心疼、無奈盡數湧上心頭,淚水早已不受控制浸溼眼眶,順著眼角悄然滑落。
她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