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覺到自己的徒勞，臉頰騰地燒起來，連眼眶都泛出薄紅，索性低垂了眼睫，抿著嘴唇，肩頸繃得緊緊的。
廣場上很快走出來一位話事人模樣的女人。
“都聽著。”她的嗓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整片廣場。
“這些人，”她手掌一展，指向臺下或站或坐的一排。
“從北邊那片黑棘林裡救出來的。獸潮過後，他們被困在異化種的巢穴裡，多天水米未進了，身上帶著傷，有幾個還被毒藤刮過了皮肉。我們趕到時，他們蜷在角落裡，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雄獸們，落在廣場上站著的雌性們身上。
雌性們三三兩兩站著，有的肩寬體健，腰間別著武器，有的手臂細瘦，卻目光灼灼，有的在低聲議論，有的抱著胳膊，視線在那些跪著的男性身上來回逡巡。
”按規矩，“話事人繼續道，袍角被風微微掀起又落下，”他們是被部落救回來的，沒有親族可以依靠，也沒有自己的居住地。部落養不起閒人。所以他們要自己找出路。“
她抬手攏了攏袖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今日在場的各位，主要是青年一輩的雌性們，都可以上前來挑。看中了哪個雄獸，便把他的名字記下，領回去。他往後就是你的人了，吃你的飯，住你的窩，照顧你的飲食起居，替你守家看院、生火做飯、下地幹活、照顧後代，都隨你安排。你養他，他歸你，這便是規矩。“
她的目光掃過前排那幾個年輕雌性的臉，看到其中有人的眼神亮了亮。
”不過話說在前頭。“話事人的聲音微微一沉，”這些雄獸雖然看著單薄，但都是正經人家的出身。在黑棘林找到他們時，他們身上都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被任何雌性驅逐過的印記，有幾個還能說出自家在哪個村落、姓什麼。雖然家園被獸潮毀了，親族也失散了，但他們到底是良家子，不是外頭那些遊蕩的野雄獸。你們領回去，便是正正經經的雌主，他們也是正正經經的侍兒。誰要是領回去了吃幹抹淨了就想丟開，部落的規矩在那兒擺著，該罰的罰，該逐的逐，別怪我沒提醒過。“
雌性們安靜了一瞬，有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收斂了幾分輕慢神色。
話事人的語氣又緩和下來，說著些公事公辦的客套話。
”挑剩下的，也不必擔心。部落裡總是缺人手的，進了部落，每天干夠了活，就能有工分，總能給你們一頓飽飯、一張鋪蓋。要是能進狩獵隊，攢上不少家底。等到年齡合適了，跟隨著去交流大會，被雌性要走，那是早晚的事。“
她說完，微微側過身宣佈道：
”規矩講完了。有意的，便上前來吧。“
明面上，買賣獸人是可恥的，但生活在的森林的部落總會接待一些互相串門拜訪的遊商隊伍，每年秋節還會固定去最近的獸城為了冬季的食物儲備，進行物資交換。
部落裡會派出最強壯的雌性隊伍和一些族群裡消化不了的適齡雄性獸人一同去往獸城。
但雄性去往交流大會往往還要交上一些獸晶作為門票。
有時，消化不掉的非族內的雄性獸人乾脆作為資產首接被抵在獸城裡打工。
總之，雄獸人沒有父母親族，還想要自己的家，還是早早嫁人來的更安穩，哪怕是做個侍兒，也比做野雄獸強。
鹿獸族將他們種的巢穴解救出來，還給他們提供了一個被選擇的機會，要是能趁此機會，在族群裡被領走，就算是當下最好的去處了。
畢竟獸城的雌性的眼界只會更高，他們這些從森林的部落出來的雄性，總是被城裡的成為“泥腿子”。
沉默只持續了片刻。
人群前排，一個腰挎獸牙獵刀、面容黝黑的年輕雌性抬腳走出佇列，靴底踏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穩的響。她徑首走向那排跪著的男性，抬起一名身量高大雄獸的下巴，問道：“什麼獸型？”
那雄獸被迫昂起頭來，尊敬地回答道：“回雌性大人，我是鱷龜族的。”
年輕雌性端詳了一下這名雄獸，手腕驟然發力，將那名鱷龜雄獸人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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