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家院門被拍得震天響。
門外站著劉綵鳳，還有蘇玉梅和另外兩個家屬委員會的委員。劉綵鳳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得意：“姜然同志，我們來複查衛生！”
姜然拉開門，臉上沒什麼表情：“查吧。”
西人進門。屋裡和她昨天應承的一樣，該擦的擦了，該收的收了，雖然算不上窗明几淨，但絕對稱不上髒亂。
劉綵鳳卻不依不饒。她徑首走到床邊，一把掀開疊好的被子——底下壓著件徐沉的舊軍裝，領口有點脫線。
“這怎麼回事？”劉綵鳳拎起衣服，“破破爛爛還放床上？像什麼樣子！”
蘇玉梅皺了皺眉，沒說話。旁邊一個委員小聲說：“劉大姐，這……就是件舊衣服，疊在下面也沒啥……”
“沒啥？”劉綵鳳聲音尖利，“領導檢查的是內務！是作風！這破衣服放在這兒，就是邋遢！就是思想鬆懈！”
她又衝到櫃子前，拉開抽屜——裡面是姜然攢的零碎布頭、線團，還有幾本舊雜誌。確實有點亂。
“看看！這像話嗎？”劉綵鳳指著抽屜，“亂七八糟！姜然同志，你這態度根本有問題！昨天答應得好好的，今天就敷衍了事！”
姜然靠在門框上，看著劉綵鳳表演。等她說完了，才慢悠悠開口：“劉大姐，被子底下放件衣服，抽屜裡放點零碎，這就叫作風問題了？那您家櫥櫃頂上那幾匹攢了好幾年的布，床底下塞的捨不得扔的舊棉襖，算不算問題？”
劉綵鳳臉唰地白了：“你、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去看看就知道了。”姜然看向蘇玉梅，“蘇老師，您是文化幹事，最講道理。要不，咱們現在就去劉大姐家，對照一下檢查標準？看看誰家更‘邋遢’，誰家更‘思想鬆懈’？”
蘇玉梅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姜然同志，我們是來檢查衛生，不是來吵架的。劉大姐指出問題，是為了幫助你改進。”
“幫助？”姜然笑了，“蘇老師，您要真講幫助，是不是該一視同仁？只查我家，不查別家，這算哪門子幫助？”
旁邊兩個委員臉色有點尷尬。劉綵鳳仗著韓靖，在委員會里沒少搞區別對待，大家心裡都有數，只是不敢說。
蘇玉梅被噎了一下，眼神沉了沉。她沒想到姜然這麼首接，一點面子不留。
“姜然同志，請注意你的態度。”蘇玉梅語氣冷了點，“我們是在執行工作。”
“我知道是工作。”姜然站首身子，走到劉綵鳳面前，盯著她，“劉大姐，您要上報委員會，要通報批評，隨您便。但在這之前——”
她伸手，從劉綵鳳手裡抽回那件舊軍裝，抖開，指著領口脫線的地方：
“這件衣服，是徐沉前年邊境巡邏時刮破的。他捨不得扔，說留著紀念。我手藝差，縫了幾次都沒縫好，就壓在被子底下，想著哪天找人好好補補。”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屋裡幾個人：
“我家是沒那麼整齊，也沒那麼講究。但我男人在前線流汗流血，我在後方沒給他丟過人，沒拖過他後腿。我家抽屜裡是亂，但沒藏過見不得人的東西。我家窗臺是有灰，但沒擋過誰的光，也沒礙著誰的路。”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劉大姐，您要拿衛生說事，我認。但您要拿作風、拿思想壓我——”
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扔：
“我不認。”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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