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梅來了不到一個星期，就進了後勤處家屬委員會，掛了個“文化教育幹事”的虛銜。
主要工作是組織家屬學文化、讀報紙，有時候也幫著寫寫宣傳稿。
這事兒是韓靖一手推動的，理由很充分：“提升軍屬文化素養，促進部隊精神文明建設”。政委點了頭，王秀芬雖然皺眉，也沒法明著反對。
第一次文化學習課，就在縫紉班那間教室。蘇玉梅穿著熨帖的灰色列寧裝，站在講臺上，聲音不高，但咬字清晰，帶著點知識分子特有的抑揚頓挫。
她講的是婦女解放，從秋瑾講到趙一曼，最後落腳到“新時代軍屬要自尊自立，為國防建設貢獻力量”。
臺下坐著幾十號家屬，有的聽得認真，有的打哈欠，還有的交頭接耳。
姜然坐在最後一排，手裡拿著個筆記本，卻沒記幾個字。她看著臺上的蘇玉梅，心裡琢磨。
這女人，很聰明。不首接針對誰，也不說閒話，就講這些“正確”的大道理。可每句話，都像軟刀子，刮在像姜然這種“懶散”家屬的臉上。
果然，課講到一半，蘇玉梅話鋒一轉：“當然，我們也要認識到，個別同志由於身體原因或者家庭特殊情況，暫時無法為集體做出更多貢獻。
對於這樣的同志，我們要給予理解和幫助，而不是歧視和排斥。”
她目光掃過全場，在姜然身上短暫停留，又移開。
“但是，”她加重語氣，“理解和幫助，不等於縱容和懈怠。每個軍屬，都應該積極學習，努力提高自己，爭取早日跟上集體的步伐。”
臺下有人小聲議論，眼神往姜然這邊瞟。
劉綵鳳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筆首，帶頭鼓掌：“蘇老師講得太好了！咱們有些人啊，就是缺覺悟！”
姜然低下頭，在本子上畫了個圈。
不急。
……
下課後，蘇玉梅沒走，在講臺上收拾教案。幾個想巴結韓靖的家屬圍上去問問題，她一一耐心解答，態度溫和。
姜然收拾東西準備走，蘇玉梅卻叫住了她：“姜然同志，請留一下。”
教室裡安靜下來，還沒走的人都看過來。
姜然轉過身：“蘇老師，有事？”
蘇玉梅走下講臺，走到她面前，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姜然同志，我聽說你身體不太好，平時不太參加集體活動。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我也是軍屬，能理解。”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坐實了姜然“身體不好所以懶散”的名聲。
姜然笑了笑：“謝謝蘇老師關心。我身體還行，就是以前不太懂事，給集體添麻煩了。以後一定多向蘇老師學習。”
“那就好。”蘇玉梅點頭，“下週三我們組織讀報小組，學習最新社論。你要是有時間，歡迎參加。”
“一定。”姜然應下。
走出教室，陳慧跟上來，小聲說：“這蘇玉梅，比劉綵鳳難纏多了。說話滴水不漏，還佔著理。”
“嗯。”姜然點頭，“所以她更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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