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宣是被手臂的酸脹弄醒的。
天還沒亮，窗紙透進來一層灰白色的光，書房裡殘著半盞油燈，芯燒得只剩一截黑頭。
他動了動右手指頭，五根都能動，只是從腕子到手肘那段經絡裡像灌了沙子，又沉又澀。
枕邊的橘子蜷成一團，尾巴搭在他肩膀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朱宣抬左手把那條尾巴撥開。
橘子翻了個身，耳朵抖了兩下，沒醒。
“起來。”
橘子哼唧一聲，把臉埋進爪子底下。
朱宣抬腳踹了一下床沿，整條被角震了震，橘子滾了半圈，從枕頭上滑到床裡側，終於睜開一隻眼。
“大半夜的你有病……”
“天亮了。”
橘子歪著頭看了看窗外，打了個哈欠，尾巴尖的白毛豎起來又耷拉下去。
“說，原來的未來裡那根針是殺她的，為什麼現在我擋了，她就沒事了？”
橘子坐起來，開始舔爪子，舔了兩下才慢悠悠開口。
“你以為未來是什麼？畫好的畫？刻好的碑？”
“你少繞彎。”
“未來是一條路。”橘子的聲音收了平時那股欠揍的勁兒。“路上有幾個岔口，每個岔口都有一個關鍵選擇。選擇不變，路就不變。選擇變了，路就歪了。”
朱宣把手臂從被子裡抽出來擱在腹上，青黑色比昨夜淡了些，像一層洗不乾淨的墨漬。
“原來那條路上，你在第三年就把她送出去了。”橘子停下舔爪子的動作，尾巴搭在前腿上。“送出去的原因是什麼，我看不全，碎片裡只有一個畫面：你在宣政殿跪著，旁邊站了一排甲士，她被兩個嬤嬤架走。”
朱宣沒出聲。
“她逃回來了。”橘子接著說。“一個人摸進這間書房，找到那隻匣子，自己按對了機關。針彈出來，正中胸口。”
窗外有鳥叫了一聲，又飛遠了。
“她沒死，毒體撐住了，但傷得很重。躲在你書房暗格後面的地窖裡，兩個月站不起來。那兩個月裡沒人找到她，也沒人找她。”
朱宣的左手慢慢攥緊了被角。
“這回呢？”
“這回你沒送她走。你擋了那根針，她連碰都沒碰到。”橘子從床裡側湊過來，蹲在他枕邊。“路歪了。第一個岔口你選了不一樣的方向，後頭的路全得重新走。”
“所以劇透值漲了。”
“漲了，但別高興太早。”橘子抬爪拍了拍他枕頭。“改一個岔口不代表後面全變好，只代表後面全變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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