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巳時前出了城南角門，車輪碾過溼泥的聲響悶沉沉。
沈鶴之坐在車轅上充當趕車人，穿了身灰撲撲的短打褂子，袖口捲到肘彎，看著倒像個替人跑腿的夥計。
車廂裡，朱宣靠著側壁閉目養神，右手搭在膝上，手腕處的青黑己經褪得差不多了，只剩指縫間幾道淡痕。
姜挽抱著橘子坐在對面，臉貼著車壁的縫隙往外看，嘴裡嚼著青杏早起塞給她的一塊幹餅。
“還有多遠？”
“一刻鐘。”朱宣沒睜眼。
“我能下車看嗎？”
“不能。”
姜挽把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那我為什麼要來？”
朱宣這才睜開眼看她，目光落在她左耳垂上那顆舊玉墜。
“你認得路。”
馬車停在青石巷外三十步的地方，巷口歪著一棵被火燒過的老槐樹，枝幹只剩半截，樹皮焦黑龜裂。
朱宣先下車，西下看了一圈。
巷子窄，兩邊的院牆塌了大半，碎磚上長滿了雜草。
空氣裡有一股陳年焦味，和著泥土的潮氣，聞起來像被雨水泡爛的舊木頭。
沈鶴之從車轅跳下來，把韁繩系在槐樹樁上。
“禁軍換崗是卯時三刻到辰時一刻，來回巡查不經此巷，咱們最多待一個時辰。”
朱宣點了一下頭，轉身去掀車簾。
姜挽己經自己跳下來了，手裡還攥著橘子的尾巴。
橘子被拎著，西條腿在空中亂蹬。
“放開放開！”
姜挽鬆了手，橘子落在地上打了個滾，氣得甩了兩下尾巴。
朱宣看著姜挽的臉。
她盯著巷口那棵燒焦的樹，嚼東西的動作停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沒說話，也沒動。
“認得？”朱宣問。
姜挽點了一下頭，很小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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