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吹亮火摺子。
那團橘紅色的凡火帶著灼人的溫度,直直戳向粉色的紙面。
李世民站在一旁,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那可是足以打破世家壟斷的神物,若是真被一把火燒了,大唐的政令還得繼續爛在長安城裡。
火苗舔舐上了紙張的邊緣。
沒有刺鼻的焦糊味。
沒有蜷曲發黑的飛灰。
房玄齡瞪大了佈滿紅血絲的老眼,眼睜睜看著那點火星接觸到紙面的瞬間,紙張內部流轉的桃花暗紋突然活了過來。
就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甘霖。
“哧。”
一聲輕響,那足以點燃乾柴的火苗,竟然被桃花紙硬生生“吸”了進去。火光順著紙張的紋理遊走了一圈,化作一抹流光,徹底湮滅。
連一絲青煙都沒冒出來。
房玄齡手腕一抖,火摺子掉在白玉地磚上。
他毫不猶豫地把大拇指塞進嘴裡,上下牙床狠狠一碰。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瀰漫,他將指尖滲出的鮮血,重重按在那張桃花紙上。
血珠沒有在紙面化開。
而是像一條條活著的紅色絲線,順著紙張內部的桃花紋理飛速遊走。眨眼間,幾個鮮紅的篆體小字躍然紙上,字跡清晰挺拔,彷彿刀刻斧鑿。
“神蹟……真的是神蹟!”
房玄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位大唐文臣之首,完全不顧地上的灰塵,手腳並用地把桌上那疊靈紙死死摟進懷裡,動作粗暴得生怕被人搶了去。
有了這紙,五姓七望那些門閥手裡的刀筆吏,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瞎子。
房玄齡連滾帶爬地衝下玉階。
他跑得太快,左腳的布鞋甩飛在臺階上都沒回頭。只留下一串粗重的喘息聲,在桃花苑的牌樓外漸行漸遠,直奔長安城的方向。
李世民看了一眼林苑,嘴唇開合了兩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提起明黃色的龍袍下襬,連招呼都顧不上打,急匆匆地追著房玄齡的背影跑了出去,連步伐都透著一股急迫的狂喜。
庭院重新恢復了安靜。
初冬的冷風捲起幾片落紅,擦過紫檀木方桌的邊緣。
林苑摸了摸平坦的胃部。
這具身體雖然早已辟穀,但凡人的口腹之慾,卻像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大冷天的,總覺得嘴裡少了點熱乎軟糯的滋味。
“要是能有個烤紅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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