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布底長靴還沒碰到翻滾的白色浪花。
“轟——”
狂暴的南海浪潮，像是一頭撞上了無形的通天鐵壁。
海平面發出沉悶的撕裂聲。
一道寬達三丈、深不見底的海底長廊，硬生生在武媚孃的瞳孔裡劈開。兩側的海水堆積成高達百丈的幽藍水崖，崖壁上甚至能清晰看到幾條受驚的銀色斑魚，正拼命搖擺著尾鰭，卻怎麼也衝不破那層透明的屏障。
武媚娘站在淺灘上。
退潮的細軟白沙吸附著她的腳趾。
鹹澀的海風灌進她微張的嘴唇裡，她忘了合攏嘴巴，胸腔裡的心跳聲大得蓋過了海浪的轟鳴。十根捏著裙襬的手指死死收緊，指甲扣進了肉裡，血絲順著掌紋洇開。
神明分海。
志怪雜談裡那些龍王夜遊的傳說，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步面前，成了粗劣的市井笑話。
林苑雙手負在身後，順著乾涸的海床，拾級而下。
光線隨著他的深入，一點點被頭頂合攏的海水吞噬。
陽光徹底消失，四周陷入了深海特有的壓抑與死寂。那股足以將生鐵捏成薄餅的恐怖水壓，被粉色的護體罡氣死死擋在三尺之外。
水下沒有風，卻有淡淡的桃花清香在真空的長廊裡蔓延。
下潛千丈。
海溝底部的淤泥裡，橫七豎八地插著幾十根倒塌的白玉石柱。
柱子上纏滿了發光的深海海藻，幽綠色的光暈照亮了一片連綿數里的遠古廢墟。巨大的海獸枯骨交錯成山，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個紀元。
林苑的靴尖踩在一截粗壯的脊椎骨上。
“咔嚓。”
骨骼碎裂。淤泥翻滾間，幾顆拳頭大小、散發著瑩潤白光的夜明珠滾落出來，撞在他的腳背上。
旁邊，一株高達兩丈的血色珊瑚樹在暗流中輕輕搖曳，枝椏上掛滿了拇指大的紅瑪瑙。
若是讓大唐的世家門閥看到這些東西，能為了搶奪它們把腦袋打出狗腦子。
林苑連眼皮都沒低一下。
他抬腳，像踢開幾塊礙事的爛石頭，把那幾顆夜明珠直接踢飛進黑暗的海溝深處。
太俗。
這些凡間的珠玉，拿去墊桃花苑的桌腳都嫌光太晃眼。
他的視線穿透層層疊疊的珊瑚礁，死死鎖在廢墟最深處的一道海底裂縫上。
那是一抹幽暗卻純粹的粉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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