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著碎雪撲打在帳篷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
等待探聽李嵩行蹤與外出購糧的兩隊人馬傳回訊息的幾日。
粥棚的蒸汽每日準時升起,清墟的範圍又向外推進了些許,老木匠們領著百姓搭起的茅廁棚子雖簡陋,卻讓營地的氣味乾淨了不少。
百姓眼中那點微弱的希望,在一口熱粥與每日勞作的支撐下,頑強地閃爍著。
可陳安每日呈上的消耗簡冊,數字卻越來越觸目驚心。
粟米存量曲線陡峭下滑,藥材數量更是消耗了不少。
趙靈書幾乎整日守在那張木板前,炭筆勾畫的線條越來越密,食物、木料、葛布、藥材等的分配,都要精打細算。
壓力如無形的冰層,在營地表面下不斷加厚、凍結。
這日,趙靈書正對著案上的物資清冊蹙眉,炭筆在麻紙上劃過一道深深的刻痕,新增的幾百災民,讓本就捉襟見肘的粟米儲備更顯岌岌可危。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裹挾著一股惶急的氣息穿透風雪。
趙靈書心頭一緊,起身掀簾時,正撞見一名侍衛被人攙扶著踉蹌入營。
他身上的玄色勁裝沾滿泥雪,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馬匹口鼻噴著濃稠白沫,渾身汗溼結冰,很是狼狽。
“王爺,公主……”侍衛被攙進主帳,灌下半碗熱湯,乾裂的嘴唇才勉強翕動起來。
他與同伴奉趙昭之命西出探問朝廷糧隊訊息,日夜兼程二百里,沿途驛站皆對敕使李嵩的行蹤一無所知。
直到前日黃昏,才在官道岔口望見那面象徵河南道賑災大使的旌旗。
“他們走得極慢,日頭三竿才拔營,未到申時便歇下了。”
侍衛因為一路灌著冷風,忍不住邊說邊乾咳,聲音裡滿是屈辱與憤懣。
“屬下想靠近呈上手牒,三里外便被巡騎攔下,說敕使行轅禁地,閒雜人等不得驚擾。亮明瑞王府身份後,又只換來一句‘按規矩層層通稟’,等了足足一個時辰,才來了個綠袍小吏,接了手牒便打發我們回程。”
他頓了頓,眼底燃起怒火:“屬下不甘心,繞到前方鎮子打聽,才知鎮上最好的客棧被他們整個包下,酒肉香氣隔街都能聞到。地方鄉紳排著隊送禮,那李嵩沿途‘體察民情’,收了無數‘土儀’,行程早就耽擱得不成樣子。”
“你的胳膊怎麼回事?”趙靈書擰眉,看著他那扭曲的胳膊。
她認得這侍衛,是趙武手下最得力的人手,如今卻落得這般模樣,讓她不由得對那李嵩更添不滿。
“回程心急抄近道,山隘裡馬失前蹄摔的。”侍衛低下頭,滿是愧疚,“照他們那走法,到趙州,至少還得半個月。”
“你先快去醫棚治傷,辛苦你了,後續好好休息一日。”趙靈書溫和叮囑,怕多耽擱一秒,侍衛的傷勢便更重一分。
“謝公主、王爺,屬下告退。”侍衛被攙扶著下去。
趙靈書看向坐在一旁的趙昭,少年的臉色早已鐵青,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指節攥得發白,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她輕輕抬手,按在趙昭的手腕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讓他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
“李嵩的拖延,我倒是並不覺得意外。”
“好一個李家,好一個李嵩。”趙昭眉眼冷峻,想到京城時所見的,那些世家子弟仗著自家門楣,無法無天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