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昭見趙靈書已然領罰,再爭執無益,便也俯身道:“臣侄也不打擾皇叔父了,先行告退,皇叔父保重龍體。”
趙珩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御案的奏摺上,再未看兩人一眼。
趙靈書與趙昭並肩走出御書房,沿著宮道緩步前行。宮道上的宮燈已點亮,暖黃的光暈映著青石板路,年味愈發濃重,卻驅不散兩人心頭的幾分沉鬱。走著走著,前方迎面走來一道身影,趙靈書遠遠望去,竟是蘇清漪——她只在宮宴或其他場合遠遠見過幾次,彼此從未有過任何交流。
蘇清漪身著一襲月白色宮裝,裙襬繡著暗紋纏枝蓮,身姿窈窕,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她走到兩人面前停下,微微頷首行禮,動作標準而疏離,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彷彿只是見到了兩個無關緊要的皇室宗親。
趙靈書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思緒翻湧。這個同樣來自現代的女人,為了趙珩的江山,將趙珩推給別的女人。明明擁有現代的先進知識,她卻從未想過用其改善這個朝代的民生,反而一頭扎進朝堂的權衡算計中,活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政治生物。
趙靈書暗想:真是理智到了殘酷的地步。面對她這個“父皇的女兒”,她竟能如此面不改色。若是換作自己,斷然做不到這般冷靜。穿越本是一場避無可避的意外,兩人誰也不曾想過要來到這陌生的古代,遠離現代的親友與煙火,困在這等級森嚴的皇宮與王朝裡,何其無奈。可蘇清漪偏要順著這古代的規則攪弄風雲,實在讓人無法苟同。
趙靈書收回目光,沒有回應蘇清漪的行禮,只是與趙昭並肩擦肩而過。蘇清漪依舊立在原地,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轉瞬即逝,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無波無瀾的模樣,轉身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踏入玉芙宮,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淑妃早已身著勁裝樣式的常服,腰束玉帶,立於宮門口。她雖褪去了戰甲,卻依舊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久經沙場的利落與沉穩,見兩人下車,快步迎了上來,目光先掃過趙靈書身上的風塵,銳利的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
“回來就好。”她握住趙靈書的手,掌心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力道沉穩卻滿是暖意,“瘦了些,但精氣神還在,看來在外面沒虧著自己。”
趙靈書心中一暖,黏黏糊糊抱住沈青嵐,撒嬌道:“阿孃放心,我可是您教出來的,怎麼會讓自己受委屈?倒是讓您惦記這麼久,是我不對。”
一行人步入正殿,宮人奉上茶湯與點心,淑妃屏退左右,殿內只剩他們三人。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道:“趙州的事,我已從阿姐處得知幾分,昭兒你處事穩妥,靈書你也做得很好。”
趙昭頷首,將趙州賑災的始末、世家囤積居奇的惡行,以及最終聯手鏟除崔李等世家餘孽的經過詳細敘述了一遍,著重提及趙靈書數次身陷險境卻臨危不亂、設法保護災民的細節。
淑妃聽得神色讚賞,欣慰的說道:“崔李這些世家,盤踞多年,早就該除了。你們能在亂局中穩住局面,已是大功。只是戰場兇險,日後再遇上這種事,切記保全自身為先,不必事事逞強。”她看向趙靈書,語氣帶著關切,“你還是個孩子,不必學那些捨生取義的戲碼,活著才能做更多事。”
“女兒記下了。”趙靈書乖乖應下,知道母親是真的擔心自己。
淑妃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你們不在京城的這些日子,宮裡變動不小。崔氏是皇后母家,崔家倒臺後,陛下查出皇后暗通外戚、意圖干預朝政,早已下旨廢黜後位,打入冷宮。還有幾位依附崔李的宮妃,要麼被牽連問罪,要麼被貶入掖庭,如今後宮清淨了許多。”
趙昭聞言微怔,他雖料到世家倒臺會引發連鎖反應,卻未想後宮變動如此迅猛。趙靈書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問道:“娘,如今六宮之事,是誰在打理?”
淑妃放下茶杯,語氣中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複雜:“皇后被廢后,陛下讓蘇女官協理六宮。說起來也怪,這蘇清漪倒是個異類,打理後宮時公正嚴明,不偏不倚,既不培植自己的勢力,也不拉攏朝臣家眷,反倒處處避嫌,只想著把後宮諸事理順,讓陛下能專心處理前朝事務。”
“蘇女官……”趙靈書輕聲重複著這個稱謂,心中的困惑更甚。
協理六宮,這是多少宮妃夢寐以求的跳板,可蘇清漪卻只盡到職責,半點不貪圖權力帶來的好處。她到底圖什麼?
趙昭看著趙靈書神色變幻,隱約猜到她在想什麼,湊近了些,低聲道:“蘇女官的行事風格,確實讓人捉摸不透。但不管她目的如何,如今她勢頭正盛,又深得陛下信任,咱們暫且避其鋒芒總是沒錯的。”
“我知道。”趙靈書抬眸看向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反正我還要禁足三月,正好在宮裡安安分分的,什麼也不管,省得惹禍上身。”
淑妃看著趙靈書,叮囑道:“禁足期間,你就安心在玉芙宮休養。”
“有娘在,我什麼都不怕。”趙靈書又朝淑妃依偎過去,深埋進淑妃溫軟的懷裡,聞著她的氣息,滿是依戀。
淑妃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力道沉穩而安心:“傻孩子,娘會護著你,但你也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話語未盡,但彼此都懂。
趙昭也起身行禮:“沈姨放心,侄兒定會護好靈書,絕不讓她受任何傷害。”
淑妃頷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