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的京城酷暑難耐，日頭灼得硃紅宮牆發燙，蟬鳴織成熱浪網，漫向長公主莊園深處的保密工坊。
工坊外槐樹濃廕庇日，牆內卻是熱火朝天。十來個匠人赤著膀子，汗珠滾落即被蒸騰。浸豆的大缸排得整齊，磨漿石磨呼呼作響，點滷匠人手法嫻熟，壓榨木架壓出雪白方正的豆腐；另一邊，松柏枝燻得豆乾醬紅油亮，豆油咕嘟流入陶甕，滿院都是醇厚豆香。
玉芙宮裡，趙靈書躺在榻上微闔雙眼，借山河社稷圖查探工坊動靜——三輛滿載豆製品的馬車正駛向京城各酒樓食鋪，穿過朱雀大街、平康坊，在醉仙樓前被掌櫃笑臉相迎。她唇角不自覺揚起淺淺的笑，知曉這車輪滾動間，載著的是她的第一桶金。
午後暑氣稍斂，庭院芭蕉沙沙作響，階下青苔沁著溼意。
趙昭一身藏青色勁裝，肩上沾著槐樹葉，踏入玉芙宮殿門。廊下宮女躬身行禮：“瑞王殿下，公主正在西側殿歇晌呢。”
“不妨事。”趙昭擺擺手，聲音輕緩，“我去瞧瞧她。”
他熟門熟路穿過正堂，繞過雕花屏風，沿穿廊前行，茉莉清香撲面而來。到了西側殿月洞門，見門簾半掀，內裡飄出薄荷香與墨硯氣息，趙靈書歪在軟榻上，蓋著素色菱紋薄衾，捏著一卷麻紙似睡非睡，榻邊小几上擺著半盞梅漿，冰鑑鎮著青提。趙靈書睜開眼睛，看向大步流星走來的少年，眉眼彎彎：“昭哥來了。”她忙讓宮人搬來一張竹椅，又吩咐道：“快取冰鎮的梅漿來，給瑞王解解暑。”
趙昭擺擺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案前，將食盒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豆香混雜著松柏薰香撲面而來，食盒裡，燻豆乾色澤醬紅、豆皮瑩白透亮、豆腐白嫩清爽。
“你快嚐嚐！”他拿起一塊豆乾遞給她，語氣裡滿是邀功的得意，“這是工坊新做的燻豆乾，用的是你說的那套醃製法子，先滷後燻，嚼勁十足，比尋常豆乾香多了！我特意留了最好的幾塊，給你和淑妃娘娘嚐嚐鮮。”
趙靈書接過豆乾，放入口中細細咀嚼。鹹香入味，帶著松柏的獨特香氣，口感緊實有嚼勁，果然不錯，和前世的沒什麼兩樣了。她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吃！這般滋味，定能博得京城百姓的喜愛。”
趙靈書轉頭對一旁侍立的宮人笑道：“把豆皮和豆乾送去廚房，讓庖廚分別做成涼拌豆皮和肉炒豆乾。”
宮人卻面露難色，杵在原地遲遲不肯動，聲音裡滿是茫然無措：“公主，涼拌豆皮奴婢曉得怎麼做，可這‘肉炒豆乾’……奴婢從未聽過‘炒’這個烹法啊！如今宮裡宮外的菜，不是蒸就是煮，再不然便是架在火上炙烤，這‘炒’要如何動手？實在是聞所未聞。”
趙靈書一怔，握著豆乾的手微微一頓，這才恍然想起，這個朝代的烹飪技法，果真還停留在蒸煮烤炙，熱油快炒的法子，竟是連聽都沒聽過的新鮮事。她看著宮人一臉困惑的模樣，忍不住失笑，也不勉強，擺擺手笑道：“罷了罷了，左右不過是一時興起。你把這兩樣食材送去廚房，涼拌豆皮照做，肉和豆乾就讓庖廚看著隨意烹了吧，蒸也好，煮也罷，都無甚要緊。”
宮人如蒙大赦，忙應了聲“是”，捧著食料匆匆退下了。
待宮人走遠，趙靈書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沉吟起來。趙昭見她這副模樣，好奇地湊過來問道：“靈書妹妹，你在想什麼？可是方才那道菜有什麼不妥？”
趙靈書抬眼看向他，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昭哥，我方才想著做肉炒豆乾，才猛然想起，如今的庖廚根本不懂‘炒’這種技法。對了，你可知廚房那些厚重的鐵鍋，能不能架起猛火，讓油燒得滾沸？”
趙昭聞言，卻是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他堂堂宗室子弟，平日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廚房是什麼模樣都極少踏足，更別提鐵鍋的用法了。況且先前趙州賑災，他只管著排程糧草、安撫災民，哪裡親自做過飯。看著他這副懵懂的樣子，趙靈書忍不住扶額，額角滑下三條黑線。
罷了，不懂便罷了，她自己琢磨便是。
趙靈書轉身回到案前，取過一張空白的麻紙，拿起炭筆便細細勾勒起來。她先畫下一口鍋的模樣，鍋底弧度比尋常鐵鍋更淺，鍋沿微微上翹，還特意配了一根長長的木柄。一筆一劃，細緻入微，連鍋壁的厚度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此鍋名為炒鍋，專為快炒而制。”她指著圖紙對趙昭解釋道，指尖劃過紙上的線條，“你看，鍋底淺，受熱便更均勻；鍋沿上翹，翻炒時不易濺出油星；這木柄既隔熱，又方便握持。最重要的是，鍋壁要薄一些，這樣受熱更快，火候也更好掌控，才能做出快炒的菜式。”
說罷，她又提筆在圖紙旁寫下幾道菜譜，正是蔥煎蛋、韭黃炒肉絲、醬燒茄子。從食材的處理，到蔥薑蒜爆香的火候，再到醬料下入的時機，都寫得明明白白，甚至在末尾特意標註了“快炒斷生，久炒失味”的訣竅，生怕庖廚領會不到精髓。
趙昭湊在一旁，眉頭先是微微皺起，隨著趙靈書的講解，漸漸舒展開來。他雖對庖廚之事一竅不通，卻也能從圖紙和字裡行間，想象出那種與蒸煮烤炙截然不同的鮮香滋味。他忍不住驚歎道：“竟還有這般做菜的法子？以往羊肉不是煮就是烤，這般快炒，怕是滋味全然不同，定是鮮香撲鼻！”
他小心翼翼地將圖紙摺好，珍而重之地揣進懷裡，起身便要往外走：“我這就去安排工坊的鐵匠打造炒鍋，再讓人尋幾個手藝好的庖廚，照著菜譜試做！這般新奇菜式，定能和咱們的豆製品相得益彰！”
“你急什麼。”趙靈書忙拉住他的衣袖，眉眼彎彎，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天這般熱，太陽正毒，好歹留下吃了飯再走。我讓廚房做了綠豆粥，放在冰鑑裡鎮著，解暑得很。”
趙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無奈地笑了笑，腳步頓住，只好重新坐回竹椅上。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庭院裡搖曳的芭蕉葉，暑日燥熱似消散了幾分。
廊下陰影裡，淑妃持扇輕搖，看著院內言笑晏晏的兩個孩子，眼中滿是欣慰，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緩步走來，溫柔拂去趙靈書髮間碎髮，聲音帶著感慨：“你這孩子，小小年紀，倒有這般心思和本事。”
趙靈書順勢依偎在母親懷裡，仰頭咧嘴一笑，語氣輕快：“嘿嘿，錢財多一些總是好的。”
淑妃心微微一顫，輕輕摟住她，眼底擔憂更深，卻只是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
。打無亦攏拉無，禮行氣客僅，遇偶中宮人兩。裡眼在放書靈趙的慧早將沒然全乎似，妃貴是已今如漪清蘇。水秋如靜平時暫子日的宮芙玉
。謀為相不同不道與己自得覺，其見樂此對書靈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