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昭引著趙靈書行至身側的親王馬車旁,親侍連忙躬身掀開車簾,軟墊鋪就的車廂寬敞而靜謐。趙昭先行登車,回身伸手輕扶趙靈書的手腕,待她坐穩後,才自身落座,車簾隨即落下,將宮城的喧囂與緊繃盡數隔在窗外。
車廂內一時陷入壓抑的沉默,唯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輕響,規律而沉悶。趙靈書垂著眼,指尖輕輕攥著裙襬,眼底的愁緒散不去,方才宮門的緊繃褪去,滿心皆是對長公主病情的憂懼,還有沈家事發後的茫然無措,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趙昭坐在她身側,身姿端正,目光淺淺落在她低垂的發頂,也未曾說話,只默默陪著她,任由這份沉默蔓延,不催不擾。
這般靜了許久,趙靈書終是先緩過神,輕輕抬眸,主動打破了這份沉寂,聲音輕緩,帶著幾分剛經歷對峙後的微啞:“昭哥,你今日怎會忽然進宮?”
趙昭聞聲,目光柔了幾分,看向她的眼神滿是真切的擔憂,沉聲道:“我聽聞了鎮國公在朝堂被擒的事,放心不下你與淑妃娘娘,想來看看你是否安好。”
趙靈書心頭一暖,驚惶與悲苦似是被這一句關切輕輕熨帖。她望著趙昭,唇角勉強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可那笑意之下,藏著揮之不去的輕愁,眼底泛著淡淡的澀意。她心中滿是感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輕輕點了點頭,復又垂下眼,車廂內再次歸於沉默。
趙昭見她這般模樣,心知她心中苦楚難紓,便又輕聲開口,打破了這方沉寂:“你之前託我備的那些物資,我早已悉數備好,安置在王府的密室之中。今日探望完姑母,你便隨我回瑞王府取走吧,若還有其他需要,只管與我說,我盡數為你辦妥。”
趙靈書猛地抬眸,杏眼之中盈盈泛著水光,滿是動容地看向趙昭。她從沒想過,自己暗中託付的事,他竟這般放在心上,在如此風波驟起之時,還依舊記得為她周全妥帖。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滿是真摯的感激:“昭哥,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若不是你,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趙昭的琥珀色眼眸灼灼地望著她,目光深邃而溫柔,帶著幾分心疼,又帶著幾分篤定,他輕輕搖頭,語氣沉緩而認真:“不必言謝,這些,不過是我僅能為你做的罷了。”
話音落下,車廂內又一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沉默,少了幾分壓抑,多了幾分難言的繾綣與心疼。趙昭看著身旁身形單薄、滿是愁緒的趙靈書,心中憐惜不已,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緩緩抬起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頭,動作輕柔而剋制,帶著十足的小心翼翼。
趙靈書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順著他的力道,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她閉了閉眼,將臉埋在他的衣料間,汲取著這片刻的安穩與暖意。
馬車一路平穩前行,朝著長公主府的方向駛去,待車簾再度被掀開時,已然行至長公主府硃紅大門前。府內的僕從早已在門前等候,見是瑞王的馬車,連忙躬身相迎。
趙昭先扶著趙靈書走下馬車,二人並肩踏入長公主府,府內草木依舊,卻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籠罩著一層沉鬱的氛圍。管事的嬤嬤快步迎上前來,對著二人躬身行禮,眼眶通紅,聲音哽咽:“瑞王殿下,靈書公主,你們可算來了,公主殿下她……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方才還醒著,一直念著公主的名字呢。”
趙靈書的心猛地一沉,腳下步子不由得加快,眼眶瞬間泛紅,朝著長公主的寢殿快步走去,趙昭緊隨其後,一路護著她,穿過重重庭院,徑直來到了長公主的病榻前。
寢殿內藥香濃郁,薰香的氣息被徹底壓過,長公主躺在鋪著軟緞的病榻上,原本雍容的面容,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了不少,雙眼緊閉,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趙靈書走到病榻邊,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輕輕握住長公主枯瘦冰涼的手,聲音顫抖著,一遍遍輕喚:“姑母,靈書來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