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與趙昭進來，那雙闔著的眼費力掀開，疲憊的眸中倏然亮起一點微光，勉力扯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氣若游絲地開口：“靈書，昭兒，你們來了……快過來，讓姑母好好看看。”她說著，便想撐著榻沿起身，卻渾身綿軟無力。趙昭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扶她坐起，又在她後背妥帖墊了個軟枕，讓她能舒服些靠著。
趙靈書也快步湊到榻前，輕輕握住她削瘦修長、指腹帶著薄繭的手——那是常年握弓練騎留下的痕跡。進屋前早已拭淨淚痕，她強壓著眼底翻湧的溼意，唇邊漾著溫軟的笑意：“姑母，我來看您了，您近日身子，可覺舒坦些？”
長公主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如同風中將散的青煙，每一個字都耗著她僅剩的氣力：“姑母的身子，自己清楚……大抵是要去見你大伯父了。”她的目光緩緩移向一旁立著的趙昭，眸中滿是疼惜與釋然，“昭兒如今已長成這般挺拔可靠的模樣，我總算能對地下的兄長，說一句不負所托，將他護得周全。”
最後，她的目光落回趙靈書身上，枯瘦的手指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重心長：“靈書，你與昭兒，往後一定要好好的，互相扶持。”
趙靈書含淚點頭，又強撐著笑意寬慰：“姑母莫說喪氣話，您好好調養，定會好起來的。我還盼著您再帶我們去獵場狩獵呢——姑母可是巾幗英雄，當年箭無虛發，什麼獵物都逃不過您的手。”
長公主被她逗得輕輕笑了笑，目光悠遠，像是沉湎在了往昔縱馬獵場的歲月裡。趙靈書又輕聲細語地說著他們共同產業的盈利，講起自己與沈青嵐在玉芙宮的日常瑣事，字字句句都透著安穩順遂，只盼能讓姑母寬心，少添幾分牽掛。
守至長公主倦極睡去，看著榻上那人毫無血色的容顏，趙靈書心中酸澀難抑，心知姑母所剩的時日已然不多。她輕輕替姑母掖好被角，才隨著趙昭悄然退出寢殿。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落日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赤金，卻掩不住長公主府周身的沉鬱。趙昭護著她登車，一路未曾多言，只催著車伕徑直駛向瑞王府。待行至王府深處的絕密密室前，親衛開啟厚重的石門，滿室的物資與銀錢霎時映入眼簾。
糧食、布匹、上等藥材、細鹽乾柴，層層疊疊堆放得整整齊齊；一箱箱碼放規整的金鋌銀錠，在昏黃的夜明珠光下泛著冷潤的光澤，足夠支撐她們母女在任何境遇下安穩度日。趙昭立在她身側，眸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不捨與憂懼，聲音沉啞得厲害：“靈書，你現在便將它們取走吧。鎮國公如今這境況，怕是凶多吉少，我真怕終究護你不住。好在你有那神異能力，這些東西將來總能幫到你，我也能稍稍放心些。”
趙靈書望著他，湧上心頭的千般感動，最終只凝練成一句乾巴巴卻無比真摯的話：“昭哥，謝謝你。”
“去吧。”趙昭輕輕推了推她的肩，目光裡滿是催促與縱容。
她不再猶豫，上前逐一提點觸碰，將滿室物資盡數收進了儲物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