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雖被綁住雙手、蒙著雙眼,卻依舊仰頭怒斥:“中原鼠輩,竟敢擒我右賢王帳下候騎!今日不殺我,他日右賢王必率鐵騎踏平你們的村寨,雞犬不留!”陸沉淵上前,不發一言,短刃精準挑斷其腰間號角,隨即刀尖直接刺入他的指尖縫隙,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沙地。那人痛得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卻仍咬牙嘶吼:“有本事便殺了我!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秦峰冷聲開口,丟擲先前的供詞詐他:“你右賢王部下那三名拓拔牧騎已盡數招供,右賢王五千餘騎在黑水草灘一帶,近三月常派精騎往原州、靈州搶糧濟急,東面壓了很多兵在中原邊境,只待中原送公主北上和親。你敢不說實話?”那名突厥頭目臉色微變,卻仍強撐著嘴硬:“一派胡言!方才那幾人不過是外圍放哨的邏卒,懂什麼軍務?所言皆是瞎猜!”
秦峰冷笑一聲,上前半步,靴尖碾過地上的血跡,語氣寒意刺骨:“瞎猜?我剛說的那些,你敢說半分虛言?”頭目呼吸驟然急促,嘴唇哆嗦著沒了反駁的底氣,指尖傳來的劇痛與秦峰話語中的細節,讓他心神大亂——他雖蒙著眼,卻也知曉這些軍務細節絕非外圍邏卒能瞎猜得出。
“別跟我裝糊塗!”秦峰一腳踩住他的手腕,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抽搐,“那三名牧騎雖不知總數,卻能印證你所言真假,你若敢有半句隱瞞,我先卸你雙手,再逐一審訊其餘四人!屆時你若說得與旁人相悖,便是欺瞞之罪,定讓你死無全屍!”陸沉淵也適時開口,聲音冷得無半分溫度:“我數三下,不說,便廢你一指。一——”
“別!別數!”頭目渾身一顫,倔強徹底垮了,冷汗混著血水淌滿臉頰,喘著粗氣嘶吼:“我說!我全說!”
“你們大可汗兵力多少?在何處?東面在壓境中原的兵力有多少?分別是誰統帥,給我一一說清楚!”
頭目癱在沙地上,指尖的劇痛與秦峰的威懾讓他徹底崩潰,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昆勒大可汗親領主力屯在定襄牙帳,兩三萬騎!就等中原和親送錢糧布帛送工匠!”
他喘著粗氣,冷汗混著沙塵往下淌,不敢有半分停頓:“阿史勒·莫賀小可汗為主,帶三萬餘騎守幽州、營州北境,轄契丹、奚部邊地,是東面最大主力!執失·鬱射設受阿史勒·莫賀小可汗節制,領一萬多騎守薊北要道,幫阿史勒·莫賀小可汗扼住宴境東北入口!斛律·思摩領兩萬騎守漠南代州、雲州一線,擋著幷州方向的宴軍!右賢王就五千騎,守漠南西側靈州、原州邊地,只敢偷偷掠糧,不敢硬戰!還有各部落零散戍邊邏騎,加起來一萬,散在各處卡哨探訊息!攏共……攏共十一二萬騎,全在宴境周邊!”
“我只是右賢王帳下候騎設卑,專司傳遞主君與定襄牙帳軍情,總數和駐地都是聽上層傳令時記下的,絕不敢瞞半句!”陸沉淵短刃微微抬起,刀尖仍沾著他的血跡,冷聲道:“聯絡暗號是什麼?各部如何互通訊息?”
“暗號……暗號是‘狼嘯谷應’!”頭目不敢遲疑,急聲回道,“白天舉狼旗為號,夜間燃三堆篝火,間距丈餘為急報,五丈為緩報!我只知右賢王孤竹·畢離與骨咄設的聯絡方式,大可汗阿史勒·闕律與阿史勒·莫賀小可汗、執失·鬱射設那邊的,我無權知曉!”
秦峰與趙靈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十一二萬精銳盡數壓境,雖因缺糧暫未動兵,卻已是懸在北境的一把利劍。趙靈書繼續補充問:“那這邊境十一二萬兵力,是你們所有了嗎?你們還有沒有別的兵?說!”
頭目疼得渾身發抖,聞言忙搖頭又點頭,語無倫次卻不敢藏半分:“不是!不是全部!這十一萬多是壓在漢境沿線的精銳!草原深處還有各部落留守的牧邏,守著草場和族親!”趙靈書揚鞭抽在他身側沙地,厲喝:“說清楚!留守多少?算不算主力?”
“不算主力!不算!”他急聲辯解,冷汗浸透皮甲,“各部落留守的都是老弱婦孺湊的,青壯大多被大可汗徵來邊境了,漠北如今攏共也就兩萬餘,散在各處草場,沒統一排程,頂不上大用!”“真沒別的精銳了?”秦峰腳腕再收,死死碾著他傷處,“敢藏半句,現在就廢了你!”
頭目痛得哀嚎,連連磕頭:“真沒了!大可汗要逼和親,早把能調的精銳全拉到宴境周邊了!草原留守的只夠自保,遇襲都沒法支援邊境!絕不敢騙你們!”
後面又審訊了另外四個人,所獲資訊大致差不多。趙靈書整合所有資訊,參照昭哥給的中原輿圖,在北境之外添注突厥各部駐地與兵力:昆勒大可汗駐紮定襄、阿史勒·莫賀小可汗與執失·鬱射設鎮東面、斛律·思摩扼漠南中路、右賢王孤竹·畢離屯西側,勉強湊成一幅粗疏的突厥勢力分佈圖,僅能辨清局勢輪廓,他們距離趙靈書等現在所在位置到底多遠,無從得知,至於那漠北舊王庭,遠在極北處,不做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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