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擔憂、緊張、疲憊，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趙靈書先是微微揚起嘴角，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暢快，在寂靜的草原之夜中肆意迴盪，帶著劫後餘生的釋然，更有著計謀得逞的狂喜。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們勝了！那場精心策劃的突襲，從炸營到奪糧，再到全身而退，完美達成了所有預設目標。突厥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兵力、糧草皆遭重創，他們心心念唸的和親計劃，這下要徹底破產了！
身旁的將士們見自家公主這般“癲狂”大笑，壓抑許久的情緒也盡數釋放，先是有人跟著低笑，隨即笑聲蔓延開來，爽朗的、釋然的、激動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草原上久久迴盪，與遠方牙帳的混亂形成了鮮明而痛快的對比。
笑罷，趙靈書斂了笑意，眸光重歸沉定，抬手指向西北方：
“牙帳周邊仍有突厥散兵斥候，咱們先往西，再折北，繞開核心區域回鷹嘴谷，與暗十他們匯合。”
眾人齊聲應諾，不敢耽擱，卻也未再急行。隊伍原地暫歇了一刻鐘，將士們趁隙給戰馬添了水，又順了順馬鬃，讓這些拼力奔逃的夥伴緩過氣來。趙靈書趁此機會，尋到個水草豐茂之地，帶著大家過去暫時駐紮，休息至天明。
天將微亮，整裝繼續出發，往西一路行進，一路上趙靈書依然用輿圖查探二十里範圍。
“我看到零零散散有些漢人，他們有馬，在各處水邊休息？”
趙靈書面露奇怪。
陸沉淵問清楚方位，命暗衛分兵去了。
不久，他們帶回一群人，眾人雖在掙扎，力度卻不大。
待看清楚趙靈書一行人皆是漢人裝束，連忙紛紛跪下。
“你們，是漢人，怎的在此處？”
那些人說話七嘴八舌，牛頭不對馬嘴，但零零總總也說清楚了，他們竟然是昨晚趁亂逃出的一些中原奴隸。
趙靈書原先只在輿圖上看到他們，未仔細看每個人，想到他們竟然有勇氣趁亂跑走，不由佩服。
“您，你們……是昨晚襲擊突厥的大人們嗎？”
一個瘦削但看起來還算健康的少年鼓起勇氣問。
“嗯，既然遇到，你們便隨我們走吧。”
打完牙帳就像是完成了一個艱鉅的任務，她現在，算是有餘地可以帶上他們了。
這樣一路上，發現很多跑出來的漢人，趙靈書讓他們跟著一起。
快要日上中天時，趙靈書凝神查探輿圖，忽面露疑色，輕聲道：
“我好似看到許多漢人。”
眾人側目，她雙目輕闔細辨：
“一處隱蔽山谷裡，谷中有寬溪，溪邊零星幾人，林莽深處藏著不少帳篷草棚，都隱在樹影裡。他們穿的是破爛漢家衣衫，一眼便能看出是漢人。”
再細辨，她又道：
“有個中年女子氣勢很盛，身著皮甲，正牽馬到溪邊飲水，谷中人見了她都紛紛見禮，顯然是以她為首。”
突厥腹地遇漢人，趙靈書稍作思忖便決意探查，眾人無異議。
隊伍緩緩行向山谷，剛靠近谷口，溪邊放哨的人遠遠望見大隊人馬，驚叫著連滾帶爬往谷內跑，慌得竟沒看清他們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