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書一行人依舊慢步向前,不多時,便見那名女子背弓帶箭,領了百十人迎出。
這百十人裡,少部分有馬有皮甲,衣衫還算齊整,餘下的大多衣衫襤褸、補丁層層,既無戰馬,也無正規兵刃,有人握著手棍,有人持著自制的粗劣弓箭。
那女子看清來者皆是漢人,臉上的不善與緊張稍緩,卻仍帶著幾分警惕。
就在這時,秦峰忽然疑惑開口:
“靜娘?你怎會在此?”
趙靈書挑了挑眉,沒想到秦將軍竟與這女子相識。
秦峰當即出列策馬上前,與那女子隔了幾步低語交涉數句,女子聽罷,隨即隨他一同來到趙靈書馬前,躬身見禮。
秦峰在旁躬身稟明:
“公主,此為靜娘,原是已逝長公主麾下娘子軍的人。當年征戰天下時,她與末將同為長公主部下,是並肩征戰的同僚。天下安定後,女子們再無領兵之路,娘子軍終究散了,眾姐妹大多歸鄉嫁人。靜娘後來嫁與一位守邊將領,夫妻同守北疆。”
柳靜抬眸,聲音染著風霜沙啞,補充道:
“怎料今年突厥大舉南下,北疆防線告急,夫君為護百姓戰死沙場。我與麾下殘部、周邊逃難的百姓,皆被突厥擄至定襄為奴,日夜勞作受辱。幸得尋得突厥看管的空隙,我率心腹兵卒拼死逃出,一路又陸續收攏了不少被擄的中原百姓,輾轉至此山谷,靠著眾人合力墾荒設防,才勉強安定下來,苦苦求存至今。”
趙靈書聽完她的遭遇,心頭不由動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凝練成一句質樸的讚歎:
“你很厲害。”
稍作思忖,她又補充道,語氣裡滿是真切的認可:
“帶著這麼多人在此絕境立足,你真的很厲害,不愧是姑母舊部。”
說著,她將昨夜突襲突厥牙帳、燒其糧草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末了眼中閃過亮芒:
“如今牙帳已是一片大亂,後續邊境定然也會跟著動盪,突厥自顧不暇,你們迴歸中原的機會,來了。”
柳靜聞言,渾身微微一震,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大仇得報的暢快,有對突厥的刻骨恨意,又似心中藏著未說的盤算,終究只是重重頷首,將所有心緒壓在心底。
隨後,柳靜帶著眾人往谷內走去。
趙靈書一路打量,見谷中百姓雖個個骨瘦嶙峋、面帶菜色,卻皆各司其職,或墾荒勞作,或修補器具,井然有序,毫無散亂之態。
她心中瞭然,輕聲問道:
“你們是糧食不多了嗎?”
“是。”
柳靜坦然應聲,難掩無奈。
“既如此。”
趙靈書說著,引著柳靜走到一處僻靜的林間空地,心念一動,儲物空間中堆積的陳糧與即將過期的乾糧便源源不斷湧出,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糧食原是她兩年前預感皇帝會針對自己與母妃,不知前路吉凶,提前儲備的生存物資;後來逃出冷宮,趙昭又為她補充了一批;此番出關突襲突厥,更是繳獲了海量糧草,如今早已多到吃不完,正好將這些存放稍久的糧食拿出,既避免浪費,也能切實幫到這些顛沛流離的同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