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作為現代人,總覺得衣服尋常,似乎很容易做出來。前世她買衣服,一口氣可以買好幾件,兩個月都能穿不重樣,自然而然以為製衣是件簡單事。可此刻親眼看著那些婦人雙手不停紡線,動作費力又耗時,她才真正意識到,在沒有機器的時代,做一件衣裳有多不容易。
看著她們手中簡陋的工具,趙靈書再次陷入思考。
進了自己帳篷,她想了想,在商城裡換出《天工開物》。這本書她印象太深了——讀書時歷史必考,後來看基建種田小說又總被提起,她隱約覺得,答案就在裡面。
她翻開目錄,仔細看過去,尋到“乃服”一篇,翻到相關頁面,果然有紡車與織機的圖樣。那紡車,竟有三種!第一種手搖的,似乎就是剛剛看見那些婦人所用,想來是最基礎的版本。看來她可以讓匠人試著做第二種,甚至……第三種?她得問問那些匠人。
她又去找了靜娘,靜娘此時還在安排去煤礦的人,但見趙靈書過來了,急忙過來跟她見禮。“公主可是有事尋我?”
“是,你名冊裡面的一些木匠,可以幫我找來嗎?我想跟他們說一些事情。”名冊裡面記錄了四個木匠,一個比較年老,另外三個似乎是學徒,但他們四個並不是原本相識的。
“好。”靜娘乾脆應道,出去叫來李素素,讓她去請那四人。自己跟趙靈書打好招呼,又去安排煤礦人力了。
趙靈書和趙昭在帳篷內等著,見趙昭一直默默在一邊,有點不好意思。“這樣跟著我,會不會很無聊?”
“並不會,看著你做這些,很有意思。”
趙昭的瑞王府雖然有很多產業,但都是康薩寶在打理,他一般也只需要對接康薩寶。他接觸平民百姓,幾乎每次都是因為趙靈書,趙州如此,北境也是如此。其實看著百姓的生活,他覺得挺有意思的,是他很少見的世界。
不一會兒,四個木匠匆匆來了,忙不迭地給他們行禮,特別是見到氣質非凡衣著低調但依然顯華貴的趙昭,更是話都說不太利索了。天潢貴胄的威嚴,是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這個趙昭自己並不會意識到。而趙靈書因為前世是普通人,所以即使這輩子當了十幾年公主,依然帶些平易近人。
四人行完禮就不太敢看趙昭了,只看著趙靈書,等待吩咐。趙靈書把《天工開物》紡車那一頁攤在他們面前。反正他們已是決意追隨,她也就沒打算藏著掖著。
那四人粗粗掃過,最顯眼的便是那栩栩如生的白色圖案,又大又清晰,精細得前所未見。再看到那些陌生的簡體字,只當是貴人從極西之地得來的奇書,暗自咋舌。待看清圖上紡車的構造,四人當即愣住。特別是那老木匠,這輩子做過的紡車沒有上百也有幾十,此刻見了後兩種樣式,連呼吸都重了幾分,已然能想象出,織娘們用上這東西,紡線會快上多少。
“這幾種,特別是後面兩種,你們能做得出來嗎?”趙靈書開口問道。
四人不敢大意,又湊上去仔仔細細研究了半晌,那老木匠才斟酌著拱手道:“回貴人,這第二種,老朽等人應當能做出來。第三種若是慢慢琢磨,未必不能,只是缺少木料。
這北境,樹木太少了。我們現在做東西,也都只能靠著拆一些破車爛箱的木料,或是砍一些小樹,來做一些物件。這附近的楊樹榆樹柳樹等,能取出來的都是小料,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是了……”趙靈書也恍然大悟,這草原,草多的很,樹木是沒見多少。看來去伐木也是一件需要做的事情了。
再說造房子也肯定需要木材。唉…趙靈書感覺好難啊,什麼都缺,什麼都需要去弄。有時候真想擺爛了…但,也只是想想,她從來不是服輸的人。
定了定神,她指尖落在書頁上,指著第一種和第二種紡車的銜接處,看向老木匠:“你再看看,這第二種,能不能在現有的手搖紡車上直接改裝一下呢?”
“能!貴人好想法!”老木匠再認真看看前兩種,一拍手掌大聲讚道。他是真覺得趙靈書這個想法很好,很實際。沒有想到這位貴人對這些木匠活也能講出道道來。
趙靈書見可行,心中稍定,當即吩咐道:“那你先去改裝一個試試,若是可以,就拜託你們把所有紡車都改一改。咱們羊毛衣若是夠數,我便給投靠我的百姓每人做一身;若是不夠,我也會另外給你們報酬,你看如何?”
“貴人放心!老朽省得!這就去改樣車,成了便把所有紡車都翻新一遍,一定儘快把紡線的事辦妥當!”
“好,這事就交給你們了,所有什麼問題儘管來尋我,或者找柳女郎。”趙靈書欣慰一笑,讓他們自去忙碌。
等人一走,她像洩了氣般靠在趙昭身上,只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木料……得記下來,找機會取一些回來。
還有那些跟隨她的百姓,也得跟靜娘交代清楚:往後他們的吃住由她全包,但有事務,也會攤派給眾人。如今正是建設期,只能大家不分彼此,一同出力,先把根基建好,再慢慢談分工論酬。這事,務必讓靜娘跟眾人解釋明白。
“昭哥,我是不是應該要選址建房了?”這是剛剛說到木料的時候那一閃而過的造房子三字,終於在她腦海再次浮現,她終於想起來了。
關於住這一塊,她一開始規劃衣食住行的時候,就想到了。但後面因為開荒、種地這些事情,就把這一塊徹底拋到了腦後。石炭也是前段時間才猛然想起,趕緊翻書查詢定位。








